晨雾渐渐散去。
竹林边缘,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
云姚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在秦胜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你就是那个人。
哪个人?
白莲堂的后人?
秦胜早就知道自己的血脉来历。陆远山告诉过他,他是白莲堂初代堂主失散兄弟的后人。但这件事,他以为只有几个人知道。
云姚怎么知道的?
他看着云姚,目光平静。
“学姐怎么知道的?”
云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第一次见你,就认出来了。”
秦胜等着她继续说。
云姚道。
“你的眼睛。那种眼神,我在我师父的描述里见过。他说白莲堂那一脉的人,眼睛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外表,是看人的方式。他们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透什么。”
秦胜沉默了几秒。
“你师父是谁?”
云姚道。
“你应该见过。龙渊阁那个看阁的老人。”
秦胜愣住了。
那个灰布衣服的老者?
云姚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但那笑意很快消失。
“我师父在龙渊阁守了四十年。四十年前,他是学院的副院长,化劲期巅峰,差一步就能踏入宗师。后来为了守一样东西,自废修为,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秦胜道。
“守什么?”
云姚看着他。
“你刚才看到的那扇门。”
秦胜沉默。
云姚继续道。
“那扇门后面,有我师父找了四十年的东西。也是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秦胜很近。
“秦胜,我需要你的血。”
秦胜看着她。
“打开那扇门?”
云姚点了点头。
“打开那扇门。”
秦胜沉默了几秒。
“门后面有什么?”
云姚没有回答。
秦胜继续道。
“你不告诉我,我不会帮你。”
云姚盯着他。
“你不怕我动手?”
秦胜看着她。
“你可以试试。”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过了很久,云姚移开目光。
她转身,背对着秦胜。
“门后面,是我师父的命。”
她的声音很轻。
秦胜愣了一下。
云姚继续道。
“四十年前,我师父进龙渊阁守那扇门,不是为了学院,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被关在门后面。”
她转过头,看着秦胜。
“我师父的妻子。”
秦胜没有说话。
云姚道。
“她也是白莲堂的人。四十年前那场变故,她被追杀,逃进龙渊阁,躲在那扇门后面。我师父追过来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门从里面封死。”
“我师父在外面守了四十年,想尽一切办法打开那扇门,都打不开。那扇门只认白莲堂后人的血。”
她看着秦胜。
“她可能还活着。门后面有龙渊阁最古老的阵法,能维持人的生机。四十年,有可能还活着。”
秦胜沉默了很久。
“你让我来看那朵莲花,就是想确认那扇门还在不在?”
云姚点了点头。
“如果你看到门坏了,或者被人动过,那就说明她已经不在了。”
她顿了顿。
“但你告诉我,还在。”
秦胜看着她。
“你想让我帮你开门?”
云姚点了点头。
秦胜道。
“如果她还在,你打算怎么办?”
云姚沉默了几秒。
“把她救出来。”
秦胜道。
“然后呢?”
云姚看着他。
“然后?然后她和我师父团聚。四十年的等待,终于能结束。”
秦胜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云姚说的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他?
如果是假的,她的目的是什么?
他看着云姚,灵瞳悄然开启。
劲气的流动在眼中浮现。
云姚体内的劲气很平稳,没有撒谎时那种细微的波动。她的心跳也很正常,没有加速。
她在说真话。
至少,她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
秦胜收回目光。
“什么时候去?”
云姚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秦胜点了点头。
“答应了。”
云姚盯着他。
“为什么?”
秦胜想了想。
“因为你没骗我。”
云姚的眼神变了变。
她看着秦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谢谢。”
秦胜摇了摇头。
“别谢太早。我有条件。”
云姚看着他。
“什么条件?”
秦胜道。
“我要带着陆蓁一起去。”
云姚愣了一下。
“她?”
秦胜点了点头。
“她跟我一起。”
云姚沉默了几秒。
“可以。”
秦胜继续道。
“还有,开门之后,不管里面是什么,你不能伤害她。”
云姚看着他。
“你说陆蓁?”
秦胜点了点头。
云姚的眼神变得复杂。
她看着秦胜,看了很久。
“你喜欢她?”
秦胜没有回答。
云姚移开目光。
“好。我答应你。”
她转身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天后,子时,龙渊阁门口见。”
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里。
秦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癸亥院走去。
推开204的门,陆蓁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门口。
看到秦胜进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秦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蓁开口。
“去哪了?”
秦胜道。
“龙渊阁。”
陆蓁的手微微握紧。
“一个人?”
秦胜点了点头。
陆蓁盯着他。
“不是说带我一起去?”
秦胜看着她。
“临时决定的。”
陆蓁没有说话。
秦胜继续道。
“遇到云姚了。”
陆蓁的眼神微微一凝。
秦胜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从龙渊阁三楼那扇门,到云姚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
陆蓁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胜。
“你信她?”
秦胜想了想。
“信一半。”
陆蓁道。
“哪一半?”
秦胜道。
“她师父的事,她没撒谎。但门后面是什么,她不一定知道全部。”
陆蓁点了点头。
“你打算去?”
秦胜道。
“去。”
陆蓁看着他。
“我跟你去。”
秦胜点了点头。
“她说可以带你。”
陆蓁愣了一下。
秦胜继续道。
“我跟她说了,带你一起去。”
陆蓁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跟她说的?”
秦胜点了点头。
陆蓁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她的耳根,又红了一点。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陆蓁的声音响起。
“三天后?”
秦胜嗯了一声。
陆蓁道。
“这几天好好准备。”
秦胜看着她。
“准备什么?”
陆蓁转过头,看着他。
“准备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