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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玥又背着画夹进山写生考察药草去了。

侯七脆生生、笑眯眯的吆喝一句:“玥小姐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李玥瞪他一眼,没理他,径直走了。

侯七阴森森的看了回春堂一眼。

趁李玥不在,他继续推进连环计的第二步。

……

回春堂刚开门,门外就聚了七八个人。

领头的正是侯七。

他换了身干净的褂子,头发梳得油亮,站在医馆门口台阶上,嗓门扯得老高:

“各位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这回春堂,昨天差点吃死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叉着腰附和:“就是!庸医害人!”

路过的人被这阵仗吸引,渐渐围拢过来。

有人认得侯七:“这不是济世堂的侯七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侯七一脸“为民请命”的正气:“我侯七虽然是在济世堂做事,但医者仁心,看不得这种草菅人命的事!昨天,西街老陈家的独苗,在这儿看了风寒,回家吃了药,差点就没了!”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

“真的假的?”

“我好像听说了,是有这回事!”

“哎哟,这可不得了……”

侯七见人越聚越多,更来劲了,指向医馆门匾:“这‘回春堂’三个字,挂得响亮!可里头坐诊的大夫,连个风寒都治不明白!开出去的药,能把人吃昏迷了!这不是庸医是什么?”

他身后的混混跟着起哄:“滚出来!给个说法!”

“这种医馆就该砸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我听说那秦大夫挺年轻的……”

“年轻?那就是没经验呗!拿病人练手呢!”

“亏我昨天还想来看腰疼,幸好没来……”

舒蔓从里面冲出来,脸气得通红:“侯七!你胡说什么!”

侯七看见她,冷笑一声:“哟,舒老板出来了?我胡说?昨天老陈家孩子是不是在你这儿看的病?是不是吃了你们的药就昏迷了?街坊们可都看见了,那孩子是被抬着来闹的!”

他转向人群,声音更高:“大家评评理!孩子差点没了,他回春堂轻飘飘一句‘药物过敏’就打发了!什么过敏能让人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这分明是开错了药,毒着了!”

人群哗然。

“这是推卸责任啊!”

“太黑心了!”

“以后谁还敢来这儿看病?”

侯七得意地摇着扇子,眼神往医馆里瞟,等着秦胜出来。

秦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青色外套,面色平静。

走到门口,目光扫过侯七和人群。

“侯七”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刚才说,我回春堂草菅人命?”

侯七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马上挺直腰板:“难道不是?孩子差点死在你开的药上!”

秦胜点点头:“孩子昨天确实服药后出现了严重反应。”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侯七没想到他直接承认,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大家听见没?他自己承认了!”

秦胜却继续说:“但经过救治,孩子已经无碍。病因也查明,是特殊体质导致的药物不良反应。这一点,孩子的父母可以作证。”

侯七嗤笑:“作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花钱封口了?秦胜,你别在这儿狡辩!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医术?开医馆?我看你是拿人命开玩笑!”

他身后的混混立刻叫嚷:“滚出县城!”

“庸医不配开馆!”

人群被煽动起来,不少人看向秦胜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和厌恶。

舒蔓急得想争辩,被秦胜抬手拦住。

秦胜盯着侯七看了片刻,忽然问:“侯七,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腰酸背痛?夜里盗汗,口干舌燥?尤其是小腹,时常有坠胀感?”

侯七一愣:“你胡说什么!”

秦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舌苔黄腻,眼白泛黄,面色晦暗。我虽然未诊脉,但看你气色,应是湿热下注之症,已有一段时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清晰:“如果不及早治疗,轻则疼痛加剧,行走困难;重则……可能伤及根本,影响子嗣。”

人群安静了一瞬。

侯七脸色变了变,随即恼羞成怒:“放屁!老子身体好得很!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现在是说你害人的事!”

秦胜却摇摇头:“医者仁心。侯七虽不是我的病人,但既已看出病症,不能不提醒。你这病症,表面只是腰酸背痛,实则内里湿热毒邪已深。如果我没看错——”

他又往前一步,离侯七只有两三尺距离,压低声音,但周围人都能听见:

“你最近是不是排尿时有灼感?尿色深黄如茶?且有红疹?”

侯七的脸“唰”地白了。

他手下意识地想去捂小腹,又猛地止住,但那个细微的动作,已经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侯七好像真有点不对劲……”

“你看他脸色,是有点发黄。”

“尿黄?那是不是那种病啊?”

侯七额头冒汗,强作镇定:“你……你血口喷人!我看你是治坏了人,转移视线想污蔑我!”

秦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

“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当场为你针刺‘三阴交’、‘阴陵泉’二穴。这两个穴位专治湿热下注。若针刺后,你小腹坠胀感立刻缓解,则证明我判断没错;若无反应,我秦胜当众向你赔罪,并自摘牌匾,关闭医馆。”

他举起银针,阳光下针尖闪着寒光。

“你敢试吗?”

人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侯七。

侯七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秦胜说的症状,全中。

尤其是有红疹,他这几天正难受,偷偷抓挠,还以为没人知道。

这要是当众被扎针,万一真有效,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有病?

而且是那种难以启齿的病!

可如果不试,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

他咬紧牙关,嘴唇哆嗦:“我……我凭什么让你试?谁知道你会不会故意使坏!”

秦胜收起银针,淡淡说:“那便请另请高明。不过我要提醒一句,你这病拖不得。湿热毒邪一旦入血,便会引发高热、皮肤溃烂,到时治疗就难了。”

他转向人群,声音提高:

“各位街坊,我秦胜开医馆,行的是医道,守的是良心。昨天的事,确是意外,但孩子已安然无恙。至于侯七——”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侯七:

“侯七今日上门,口口声声说我庸医害人。可他自己身患隐疾,却不想诊治,反而在此煽动是非。请问,一个连自己身体都不爱惜的人,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人群哗然。

风向开始转了。

“对啊,侯七自己有病不去治,跑这儿闹什么?”

“我看他就是故意找茬!”

“人家秦大夫一眼就看出他有病,这医术能差吗?”

侯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胜:“你……你……”

“我什么?”秦胜盯着他,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侯七,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既不是我回春堂的病人,为什么对昨天孩子发病的细节了如指掌?连‘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往前一步,逼视侯七:

“当时在场的,只有孩子父母、几位亲戚,以及我回春堂的人。孩子父母昨天离开时,并未对外细说病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侯七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秦胜不等他回答,继续说:“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孩子服药后会出现这些症状?”

这话一出,侯七脸色彻底变了。

人群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你……你胡说!”侯七声音发颤,“我是听……听街坊说的!”

“哪个街坊?”秦胜追问,“姓什么,名什么?住在哪条街?说出来,我们现在就去对质。”

侯七额头冷汗涔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胜不再看他,转向人群,拱手道:

“各位,清者自清。我秦胜在这里开医馆,凭的是医术,守的是医德。昨天的事,确是我疏忽,未能提前察觉孩子体质特殊,今后一定更加谨慎。但如果有人想借此生事,污我名声——”

他声音一沉:

“我秦胜,绝不答应。”

说完,他转身走回医馆。

舒蔓狠狠瞪了侯七一眼,也跟着进去。

门口的人群,再没人跟着起哄。

所有人都看着侯七。

侯七站在台阶上,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他想再骂几句,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人群里有人摇头:“走吧走吧,没意思。”

“我看这侯七,八成是自己心里有鬼。”

“散了散了。”

人群渐渐散去。

侯七僵在原地,直到手下混混拉了拉他:“七哥,咱……咱也走吧?”

侯七猛地回过神,看着回春堂洞开的大门,又想起秦胜刚才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

带着人狼狈离开。

医馆内,舒蔓长舒一口气:“刚才真是太解气了!”

她看向秦胜,眼里有光:“你怎么知道侯七有那种病?”

秦胜正在整理银针,头也不抬:“望诊。他面色晦暗,眼白发黄,走路时两腿微夹,姿态不自然。再结合他近日行为焦躁,不难推断。”

舒蔓佩服地点头,随即又皱眉:“这样看来,侯七和李天虎还是不会罢休啊。”

秦胜收起针盒,望向门外街上逐渐恢复的平静。

“他们当然不会罢休。”他声音很淡,“但今天这一场,至少让街坊们知道,回春堂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转身走向后院:

“抓紧时间,药圃的事,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