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爹灌下绿豆甘草汤。
又吐了几次，总算把毒物排得七七八八。
秦胜守到后半夜，见脉象平稳下来，才敢松口气。
“秦大夫……”春桃跪在炕边，哭得眼睛红肿，“要不是你，我爹就……”
“没事了。”秦胜扶她起来，“这几天吃流食，别沾油腥。我再开个方子，调理脾胃。”
他写下药方：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陈皮。
都是健脾和胃的寻常药。
但胜在平和，适合毒后调理。
春桃接过方子，却没动，咬着嘴唇问：“秦大夫，下毒的人，是不是刘三？”
秦胜没瞒她：“很可能是。断肠草只有北坡有，刘三去过北坡。”
“他为什么要害我爹？”春桃眼泪又下来了，“我们跟他无冤无仇……”
“他是冲我来的。”秦胜说，“害你爹，是为了警告我。”
春桃愣住了，半晌才说：“秦大夫，你……你别管我们了。刘三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想连累你。”
“已经连累了。”秦胜笑了笑，“不过，我不怕。”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春桃，从今天起，我教你认更多的毒草，也教你怎么防毒。你自己会了，才能保护自己和你爹。”
春桃重重点头：“我学！”
秦胜从怀里掏出那本《毒草经》，翻开断肠草那一页：
“你看，断肠草又叫钩吻，叶对生，卵状披针形，开黄色小花。全株有毒，根和叶毒性最强。误食后腹痛、呕吐、腹泻，严重者呼吸困难、心脏骤停。”
春桃凑近细看，手指轻轻摩挲书页上的手绘图：
“这草，我好像在山上见过。”
“北坡就有。”秦胜说，“但平常人不会去采，因为有毒。刘三他们采这个，是拿去卖的。”
“卖毒草？”春桃不解，“谁买毒草？这不是害人吗？”
“有人买来害人，也有人买来制药。”秦胜说，“断肠草少量入药，可以止痛、散瘀。但用量极严，多一点就要命。”
他顿了顿：“刀疤脸收这个，恐怕不是为了制药。”
春桃脸色白了：“那是为了……”
“害人。”秦胜合上书，“所以，我们得阻止他。”
秦胜回了秦家坳。
七叔公正在院里晒昨天采的草药。
看见秦胜，老头子问：“春桃爹怎么样？”
“救过来了。”秦胜把情况说了一遍。
七叔公听完，沉默良久：“断肠草……刘三这是要置人于死地。”
“爹，我写了举报信。”秦胜说，“今天去镇上寄。”
“寄信没用。”七叔公摇头，“刀疤脸在镇上有关系，信到了，说不定先落他手里。”
秦胜心里一沉：“那怎么办？”
“直接送县里。”七叔公说，“我有个师弟在县卫生局，叫赵德海。你去找他，把信给他，让他转交。”
秦胜眼睛一亮：“赵师叔？”
“嗯。”七叔公从怀里掏出封信，“这是我写的引荐信。你到了县里，先去卫生局找他。记住，信要亲手交，别经第二个人。”
“我记住了。”
秦胜收拾好东西。
把三封信和七叔公的信，都揣进怀里贴身藏好。
又带了些干粮和水，推上自行车，准备出发。
刚出院门，就看见苏莎站在外面。
“秦胜，”她手里拿着个布包，“我听七叔公说你要去县里……这个，你路上吃。”
布包里是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两个煮鸡蛋。
“谢谢。”秦胜接过，“苏大哥怎么样？”
“好多了，能下地走几步了。”苏莎说，“秦大夫，我……我们可能这几天就要走了。省城那边联系好了，我同学帮我们安排了住处。”
秦胜心里莫名一空：“这么快？”
“嗯。”苏莎低下头，“我哥哥的伤需要静养，省城条件好。而且……我们留在这儿，只会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秦胜说，“但……省城确实更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
“秦胜，”苏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安顿好了，给你写信。你……你会回信吗？”
“会。”秦胜点头。
苏莎笑了，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这个给你。”
秦胜接过，翻开第一页。
娟秀的字迹写着：“医学之路，道阻且长，愿与君共勉。”
他鼻子一酸：“谢谢。”
“一路小心。”苏莎说。
秦胜蹬上自行车，往县城方向去。
县城离秦家坳三十里，骑车得两个小时。
一路上，秦胜脑子里乱糟糟的。
春桃爹的毒，刀疤脸的阴谋，苏莎即将离开……
还有怀里那几封信。
到了县城，已是晌午。
秦胜先去了县卫生局。
门卫听说他找赵德海，打量了他几眼：“赵副局长在开会，你等会儿吧。”
等了一个小时，会才开完。
一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的干部走出来。
门卫指给秦胜看：“那就是赵副局长。”
秦胜赶紧上前：“赵师叔，我是秦胜，七叔公让我来的。”
赵德海一愣，随即笑了：“你是师兄的徒弟？来来来，进屋说。”
进了办公室，秦胜把七叔公的信递上。
赵德海看完，脸色严肃起来：“刀疤脸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没想到，他竟然敢贩毒草！”
“师叔，这是举报信。”秦胜把三封信都拿出来，“我想请您帮忙，转交给相关部门。”
赵德海接过信，仔细看了内容，点点头：
“好，这事我管了。不过胜子，刀疤脸在镇上有靠山，这事得从长计议。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谢谢师叔。”
从卫生局出来，秦胜没急着回村。
他在县城转了转，买了些急需的药材。
人参、鹿茸、阿胶，都是给七叔公和苏明补身子的。
又给春桃买了本《本草纲目》；
给李寡妇买了盒雪花膏；
给秀芹买了条围裙。
还给苏莎买了个亮晶晶的、非常漂亮的蝴蝶发卡。
红颜知己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费钱！
最后，他在新华书店停住了。
橱窗里摆着几本崭新的医书。
《中医内科学》、《针灸学》、《中药鉴定学》。
秦胜摸了摸口袋，还有十几块钱，一咬牙，全买了。
抱着书走出书店，他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离那个只会偷看妇科医书的毛头小子，越来越远了。
回村的路上，秦胜骑得很快。
他心里惦记着春桃爹，惦记着七叔公，也惦记着苏莎。
路过镇上时，他特意绕到秀芹的馒头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