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妇浑身是血，跌跌撞撞扑进院里。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额头上一个口子正汩汩冒血。
左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婶子！”秦胜大吃一惊。
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
正屋的灯也亮了，七叔公披着衣服出来。
看见这情景，脸色一沉：“快，扶进屋！”
爷俩把李寡妇扶进偏屋，让她躺在炕上。
秦胜迅速检查伤口。
额头伤口约莫两寸长，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左胳膊是尺骨和桡骨双骨折。
断端已经刺破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怎么伤的？”七叔公一边拿止血药，一边问。
李寡妇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白：“刘三……是刘三……他带人砸了我家，我跑出来，被他追……摔沟里了……”
“是南山村那个刘三？”秦胜抑制住愤怒。
“是的。”李寡妇回答。
“王八蛋！”秦胜咬牙。
“先止血。”七叔公按住李寡妇额头的伤口。
撒上止血散——三七粉混着云南白药，再用干净布条加压包扎。
血暂时止住了。
“胳膊得接骨。”七叔公看着那断骨，“胜子，去拿夹板、绷带，还有麻沸散。”
秦胜赶紧去拿。
麻沸散是七叔公自配的麻醉药。
曼陀罗花、乌头、细辛等几味草药研磨而成。
外敷能局部麻醉。
秦胜调好药膏，敷在李寡妇胳膊断处。
不一会儿，她紧皱的眉头松了些：“麻……麻了……”
“忍着点。”七叔公双手握住她的胳膊，“胜子，你按着她肩膀。”
秦胜按住李寡妇。
七叔公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一拧。
“咔嚓！”
骨头复位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李寡妇闷哼一声，疼得冷汗直冒。
但硬是没叫出来。
七叔公手法老道，快速用夹板固定，缠上绷带。
又从药箱里拿出几根柳树皮——天然的水杨酸，能止痛消炎。
捣碎了敷在肿胀处。
忙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
李寡妇躺在炕上，虽然还疼，但脸色好了些。
“胜子，煮点红糖水。”七叔公说。
秦胜去灶房，生火煮水。
心里却翻江倒海。
刘三这王八蛋，在南山村欺负春桃，又来这里欺负李寡妇！
秦胜恨得牙痒。
红糖水煮好，秦胜端进来，扶李寡妇喝下。
“婶子，到底怎么回事？”他问。
李寡妇喝了水，缓过劲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昨天下午，刘三来找我，说’刘二狗现在不搞你了，他把你让给我了，所以你得跟我好’，他还说，若我不答应，他就要四处宣扬……说我在镇上有人了，不然怎么有钱买新衣裳……”
她指了指身上那件水红色的衬衫：“这是前天去镇上赶集时，我看着漂亮，自己花钱买的。”
“我说是自己买的，他不信，就动手动脚。我呵斥他，什么叫刘二狗不搞了让给他，满口喷粪！我拿擀面杖把他打出去了。没想到晚上，他带了三个人来，砸了我家……锅碗瓢盆全砸了，还说要烧我房子……我跑出来，他在后面追……”
秦胜听得怒火中烧：“无法无天了！”
秦胜深吸几口气：“爹，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刘三敢砸一次，就敢砸第二次。李婶一个寡妇，怎么防？”
七叔公吐了口烟：“你有什么想法？”
老头子心里愤怒时才点烟，平时一般不抽。
秦胜想了想：“刘三怕谁？”
李寡妇眼睛一亮：“刘二狗！附近几个村子的混球都跟刘二狗混。刘三应该怕刘二狗。听说刘三在镇上，被刘二狗打过，打服了就跟刘二狗混。”
“刘二狗现在自身难保。”七叔公摇头，“他爹病着，他没心思管这些。”
“不。”秦胜说，“刘二狗现在需要我。他那儿还没好利索，他爹的病也还需要我治。我去找他，让他管管刘三。”
七叔公盯着他：“你想借刘二狗的手？”
“嗯。”秦胜点头，“刘二狗虽然浑，但说话算话。他答应不再找我麻烦，这几天确实没找。现在我去找他，让他约束刘三，他应该会答应。”
七叔公沉吟片刻：“试试吧。不过要小心，别把自己卷进去。”
天刚亮，秦胜就去了刘家。
刘二狗刚起来，正在院里熬药。
看见秦胜，愣了一下：“胜子，这么早？我爹今天……”
“你爹没事，按时吃药就行。”秦胜把他拉到一边，“二狗哥，有件事求你。”
刘二狗听他叫“二狗哥”，有点别扭：“啥事？”
秦胜把李寡妇的事说了。
刘二狗听完，眉头紧皱：“刘三那王八蛋，越来越过分了。以前就偷鸡摸狗，现在敢砸寡妇家了？”
“二狗哥，李婶一个寡妇不容易。”秦胜说，“刘三这么闹，传出去，咱们村的名声也坏了。你是村支书家的，说话有分量，能不能……”
刘二狗想了想：“成，我去找刘三。不过胜子，我帮你这个忙，我那病……”
“你放心。”秦胜说，“今天我再给你扎次针，保你一周内恢复。”
“那行！”刘二狗爽快应下，“我现在就去找刘三！”
秦胜回到家里，七叔公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咸菜，窝窝头。
李寡妇靠在炕头，精神好了些，但胳膊还疼。
“婶子，吃饭。”秦胜端了碗粥给她。
李寡妇接过，眼圈又红了：“胜子，谢谢你……也谢谢七叔公……要不是你们，我昨晚就死了……”
“别说这种话。”七叔公摆摆手，“吃完饭好好休息。这几天就住这儿，你那房子，让胜子去收拾。”
正吃着，院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