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基地“广寒”号的第一块砖铺好之后，林清没有给自己太多喘息的时间。他在办公室里盯着火星的轨道数据看了整整一个晚上，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决定——载人火星探测计划，提前五年。
消息是从周宏的办公室里传出来的。那天早上，周宏拿着那份刚批下来的文件，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回过神来。方启明路过，问了一句“怎么了”，周宏把文件递给他。方启明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林总疯了。”
“不是疯了，是等不及了。”周宏叹了口气。
下午的会议上，林清把这个决定正式告诉了核心团队。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像是大家都在等某个人先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阿杰憋不住了：“林总，五年，你知道五年意味着什么吗？我们现在连火星的天气都还没摸清楚。”
“所以才要提前。”林清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如果我们等所有条件都完美了才出发，那就永远出发不了。月球基地已经证明了，我们有能力在陌生环境中建立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火星，只是距离更远一些的月球。”
“更远一些？”戴维森忍不住了，“林总，火星的往返时间需要两年。这意味着我们的宇航员要在太空中待两年，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上生存。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人性问题。”
“所以我们要提前选拔和训练。”林清说，“不是从宇航员里选，是从普通人里选。那些能在极端环境中保持冷静、保持希望的人。这样的人，不多，但存在。我们能找到他们。”
马丁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很深的事情。等会议室里的争论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林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做‘夸父一号’的时候吗？”
林清愣了一下。“记得。”
“那时候你也说，不能等所有条件都完美了再开始。我们就是在那种‘不完美’的状态下，一点点把核聚变做出来的。火星也是一样。我们不需要完美，我们需要开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宏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刚才平和了一些：“既然林总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讨论具体的实施方案吧。”
林清看了马丁一眼，微微点头。
那天下班后，陈曦来找林清。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经开始亮起来。陈曦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清，你真的觉得我们能提前五年？”
“能。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人。”
陈曦看着他。“人？你是说，我们自己？”
“对。”林清说，“在清球联邦的时候，我们也曾经站在火星的边缘，犹豫了很久。那时候有人说，太远了，太危险了，再等五十年吧。但另一个人说，如果现在不去，五十年后我们还是会站在同样的地方，面对着同样的犹豫。然后我们就去了。不是因为我们准备好了，是因为我们不想再等了。”
陈曦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那后来呢？”
“后来？”林清停顿了一下，“后来我们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第一批去火星的人，有三分之二没有回来。不是因为技术失败了，是因为他们低估了孤独的重量。”
“那你还想去？”
“想。不是因为我不怕失去，是因为——如果我们不去，那些失去就没有意义。”
陈曦没有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沉默了很久。“好吧。我陪你。”
火星探测计划的提前，在团队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有人支持，有人质疑，有人选择沉默。林清没有强行统一意见，他知道，真正重要的不是每个人都同意，而是每个人都愿意在决定之后全力以赴。方程是最早表态支持的。他说：“曾祖，火星的事，我来负责设计。”
林清看着他，没有说什么“你确定吗”之类的话。他只说了一句：“好。”
那天下班后，林清又去了青龙山。他站在父母墓前，看着远处的星空，想起很多年前在清源村，第一次看到火光穿越夜空的时刻。他知道，火星的旅程会很远，但他也知道，路的尽头，会是另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