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齿首领身上发现的黑色骨片和绿色发光碎石，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巫清坐立难安。这证据几乎板上钉钉地表明，西面联军的入侵，背后有东面那伙“守护者”在搞鬼！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盐矿那么简单，更像是在有计划地清除或者削弱清泉部落这个突然崛起的“异类”。
必须尽快解决内部问题，集中力量应对这个神秘且强大的敌人！
处理完紧急军务，将俘虏初步关押并派人严密看守后，巫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和薇的茅屋。屋内，油灯如豆，薇正默默地用盐水为他准备擦洗伤口（他在混战中被石斧擦伤了胳膊）的布条，但她的动作有些迟缓，眉头微蹙，显然心事重重。
“怎么了？”巫清接过布条，自己擦拭着，轻声问道。
薇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难过：“清，我们……我们真的要让那些人当‘奴工’吗？像驱使野兽一样驱使他们？我……我看到里面有几个，比草籽（那个曾被骨抢食物的孩子）也大不了多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正好扎在了巫清内心最矛盾的地方。他知道，薇代表着部落里最朴素善良的那部分人，她的不适，绝非个例。
果然，没过多久，巧手姨也找了过来。她没有薇那么感性，但语气同样严肃：“巫，奴工的事，下面有些老人和妇人也在议论。他们说……这和以前骨他们欺负弱小部落，抢人来干活，没什么区别。我们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规矩，现在这样……感觉又回去了。”
甚至连刚刚得胜归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的棱，在汇报完东面僵持的战况后，也瓮声瓮气地补充了一句：“巫，那帮俘虏看我们的眼神，跟狼崽子似的。让他们干活，我怕……迟早要出乱子。”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巫清看着眼前这几位最早的伙伴，他们代表着武力（棱）、知识传承与善良（薇）、内政与公平（巧手姨），他们的质疑，他无法忽视。
他知道，他必须给出一个能让核心团队信服的解释，否则内部一旦出现裂痕，后果不堪设想。
他让三人都坐下，油灯的光晕映照着他疲惫但认真的脸。
“我知道，”巫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沙哑，“我知道这很残酷，和我们之前建立的‘公平’、‘村规’背道而驰。薇觉得不忍心，巧手姨觉得像倒退，棱担心安全。你们说的，都对。”
他先肯定了他们的感受，这让三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是，”巫清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像走在悬崖边的独木桥上。西面是三大部落的残兵败将，虽然被打退了，但仇恨更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东面，是那伙神秘莫测、技术可能比我们还强的‘守护者’，他们虎视眈眈，目标不明！”
他伸出手指，列举着：“我们要加固围墙，要生产更多的青铜武器，要开垦更多的田地保证粮食，要应对接下来可能更激烈的战斗……所有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光靠我们自己这八十来人，还要分兵防御，够吗？”
他看向棱：“棱，如果让你的人一边守着围墙，一边去伐木开矿，能兼顾吗？”
棱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又看向巧手姨：“巧手姨，仓库里的存粮，够我们支撑长期围困，并且快速扩张吗？”
巧手姨也叹了口气：“如果只靠我们自己，很勉强。”
“所以，”巫清的声音沉重而无奈，“我们需要人手，需要快速积累力量和物资。吸纳他们？风险太大，仇恨太深。放了他们？那是放虎归山。全部杀掉？除了发泄怒火，我们什么也得不到，还会树立死敌。”
“奴工制度，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不坏的选择。”他坦诚了自己的矛盾，“我知道这是饮鸩止渴，我知道这会在部落里埋下不平等的种子。但这是我们在这个残酷世界里，为了生存下去，为了**保住我们好不容易创造的文明火种，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不得不经历的一个过渡阶段！”
他用了“过渡阶段”这个词，目光扫过三人：“我向你们保证，这绝不会是永久的状态！我们会用村规和法律，严格限制对奴工的使用，禁止无故虐待和杀戮！我们会给他们设立劳动积分，只要他们表现良好，达到标准，未来就可以摆脱奴工身份，成为部落的底层自由民，甚至他们的后代，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进入学校学习！”
这是他画下的蓝图，也是一个沉重的承诺。他深知奴隶制的弊端，但在生产力低下的原始社会，要快速完成原始积累，集中力量应对危机，这似乎是无法绕开的黑暗之路。他只能尽力为其套上枷锁，并许诺一个看似可能的未来出口。
薇听着他的解释，眼中的困惑稍减，但难过依旧。她理解巫清的无奈，却无法完全接受这种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制度。
巧手姨则更务实，她开始思考如何将这套“奴工积分制”纳入她的管理范围。
棱的关注点则在安全上：“既然决定了，那看管必须绝对严格！我会制定最严厉的规矩！”
核心团队的思想暂时统一了，尽管带着保留和不安。
然而，就在巫清试图将这套理论向部落更大范围解释，以平息内部争议时，一个被派去严密搜查黑齿首领遗物（试图找到更多关于“守护者”线索）的猎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手里捧着一块更大的、刻画着复杂图案的黑色石板！
“巫！巫！您快看这个！”猎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巫清接过石板，就着油灯的光芒看去。
只见石板上刻着的，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一幅清晰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地图！地图的中心，是一个散发着波纹的泉眼状标记，旁边用扭曲的符号标注着。而一条清晰的路线，从黑森林深处的某个点出发，蜿蜒指向这个泉眼。路线的旁边，刻画着一些跪拜的小人，以及……一些身体扭曲、仿佛在痛苦挣扎的人形！
更让巫清汗毛倒竖的是，在这幅地图的一个角落，还刻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标记——那个黑色的太阳！而在黑色太阳的下方，用极其纤细的线条，刻着一个小小的、却让他心脏骤停的图案——
那是一个简陋却惟妙惟肖的齿轮！
（第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