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河看在眼里,更加得意,继续道:“不瞒你说,那批人不光贷了周亦安所在银行的贷款,还在别的银行也贷了好几千万。国内国有大行和股份制商业银行,哪家没被他们薅过?加起来少说也有上亿资金了。那些人现在人在新加坡,护照、签证、机票,全是提前安排好的。这个月之内,他们就会把贷款全部转为加密货币。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查不到。你在银行帮忙的朋友,不就是周亦安和宋雅宁吗?他们上次得罪了我兄弟,我自然是要报仇的,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就等着被银行开除、被经侦立案吧,你可以告诉他们,这就是他们之前得罪我们的下场!”
朱源潮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了,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就是这伙人上次被打败之后的处心积虑的复仇。
陈江河端起面前那杯酒,一口喝干,放下杯子,抹了抹嘴,看着朱源潮,目光里全是嘲讽:“朱老头,你那个共进会,不就是一帮老家伙凑在一起拜关公吗?听说你还自称是明朝后裔?还妄图光复大明?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笑。
“你要是朱元璋的后代,那老子陈江河就是陈友谅的后代了!”陈江河猛地一拍桌子,杯盏跳了起来,“你那个共进会,上次为了帮周亦安,挟持了我弟弟和弟妹,害得找我们毒蛇帮的银行那几个朋友被开除,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你今天还敢来跟我要钱?凭什么?就凭你那一套过时的江湖义气?”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源潮,脸上的横肉抖着,声音大得整个雅间都在嗡嗡响:“死老头,有本事先摆平我毒蛇帮再说!你那套已经过时了,你老了,该退休了!”
说罢,陈江河两只手往桌沿上一搭,猛地往上一掀。
哗啦——
满桌的菜,汤汤汁汁,盘盘碗碗,全翻在地上。红烧大排翅泼了一桌,清蒸东星斑滑出去摔在地上,避风塘炒蟹的蒜蓉裹着蟹块滚了一地。碎瓷、残汤、菜叶,混在一起,狼藉一片。
陈江河站在狼藉中央,拍了拍手,回头看着朱源潮,冷笑了一声:“朱老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会来和你见面吗?就是为了羞辱你!这次算是给你个教训,你别不服气!”
说罢对着手下道:“咱们走!”
陈江河大步往外走。身后六个人也跟着鱼贯而出。门被甩上了,砰的一声,震得房间嗡嗡作响!
钟谦和阿虎顿时怒了。阿虎第一个冲上去,拳头已经攥紧了,钟谦紧随其后,脸色铁青。两人刚要迈步追赶,朱源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他们走,现在不许动手。”
阿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满脸不甘:“大哥!”
“让他们走。”朱源潮的声音依旧坚定。
钟谦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还是退了一步,把阿虎拽了回来。
看着朱源潮不解道:“朱大哥,这畜生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刚才都掀桌子了,都是出来混的,难道我们怕他不成?”
朱源潮额头的青筋暴露,冷冷道:“咱们先礼后兵,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接下来,就休要怪我朱源潮无情了!”
......
两天后!
云湖是这座城市非常着名的湖泊,这附近自然建成了许多高档的别墅区,这里就像是城市集中的富人区一样,因为动辄成百上千万的别墅不是寻常人家能够买得起的。
但是资本向来是邪恶的,有些人挣钱难如登天,而另一些人挣钱则日进斗金,尤其是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黑灰产业,就比如毒蛇帮的老大陈江河,他的豪宅别墅就位于这云湖附近。
有人笑,就有人哭。
因为伴随着他的资本积累,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人变得负债累累。
今晚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湖面上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别墅区零星的灯火倒映在水里,被晚风揉碎了,一晃一晃的,像碎了的玻璃渣子。湖边的风带着水汽的凉,吹在脸上格外的冰冷。
朱源潮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背对着湖面,面朝着屋里。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衫,两手背在身后,面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喝茶。可他身后那扇大敞的落地窗底下,就是云湖的深水,黑幽幽的,看不见底。
在望江楼和毒蛇帮老大陈江河谈崩了以后,朱源潮知道只有用非常手段,才能对付陈江河,只有彻底制服陈江河,才能追回那批被骗贷的贷款。
于是,在钟谦等人追踪了好几天之后,朱源潮终于在这个晚上动手了。
陈江河全家老小都被跟踪了好几天的朱源潮的手下们尾随进入后控制住了。
钟谦带着几个壮汉守在客厅里。
客厅的地上,蹲着陈江河一家老小。
陈江河的父母,都已经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被绑着手,嘴里塞着胶布。
陈江河的老婆抱着七八岁的儿子,蹲在沙发旁边,孩子吓得直哭,可嘴也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三个人身边各站着一个朱源潮安排的兄弟,手里握着刀,刀尖朝下,离他们的脖子只有几寸远。
“别让他们出声。”钟谦压低声音故意威胁道,“谁敢再喊,我就捅他一刀。”
陈江河的家人吓得又是一阵颤抖!
客厅里此刻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湖水拍岸的声音。
朱源潮从楼上下来,看了一眼地上蹲着的那一家人,目光在老人和孩子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走到窗边,对钟谦道:“现在联系陈江河,给他接视频。”
钟谦拨通了视频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屏幕那头是一间装修奢华的包厢,灯光暧昧,陈江河怀里搂着一个年轻女人,正靠在沙发上抽雪茄。
忽然看见屏幕里这边的画面,陈江河脸上的笑猛地僵住了。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父亲、母亲、老婆、孩子,全蹲在地上,被人反绑着手,背后是一扇大开的窗,窗外是黑沉沉的湖水。
“朱源潮。”陈江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他妈想干什么?”
朱源潮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道:“陈江河,我找你没别的事。就为了那批一千多万的贷款,识相的话现在马上安排你的人结清。”
陈江河盯着屏幕里的朱源潮,忽然笑了:“朱老头,你疯了吧?你绑我全家,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朱源潮斩钉截铁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陈江河的笑容收了,脸色阴沉下来,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你今天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保证让你和你的兄弟明天就会从本市消失。你信不信?”
朱源潮听完,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动一下。他把身子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屏幕里的陈江河,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淡然。
“陈江河,我不信,往往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即使你真的来,那我也无所谓的。”朱源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一个孤寡老头,孑然一身,现在没有父母,没有子女,了无牵挂。不像你,你看看,你有家有室,上有父母,下有妻儿,还有情人,要真是用我一条命,换你全家的命,我觉得我值了!哈哈哈!”
朱源潮随后一阵冷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陈江河的脸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稳住了。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他不信朱源潮真敢杀人。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也翘起了二郎腿,故作镇定道:“朱老头,你吓唬谁呢?我陈江河不是吓大的。”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朱源潮见他依然顽固,便对钟谦道:“钟谦,先把他爹从楼上扔进湖里,看看他信不信?”
钟谦走过去,把老人从椅子上架起来,拖到窗边。老人挣扎着,喉咙里呜呜地叫,脸上的肉因为恐惧而扭曲。
钟谦伸手,一把推开了窗户。冰冷的湖风顿时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窗下就是云湖,黑黢黢的水面,看不到底。那水很深,深到人掉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陈江河,你看好了。”朱源潮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在老人身后,对着手机屏幕道,“我先把这个老头扔下去,然后是你老母亲,再然后是你老婆,最后是你儿子,你看着。”
钟谦架着老人,往窗外倾了倾。
老头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架出了窗外,脚离了地,只有两只手死死抓着窗框。风灌进他的嘴里,他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呐喊,喊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可那声音里的恐惧,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屏幕那头。
“你住手!”
陈江河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雪茄掉在地上,脸色刷地白了。
他身后那个女人吓得缩到了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出声。
陈江河站在包厢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他盯着屏幕里他父亲悬在窗外的半个身子,盯着朱源潮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心里翻了个个儿。
他忽然意识到,朱源潮不是在吓唬他。这个老东西真的敢。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朱会长,请你把他拉回来!”陈江河的声音客气了,没了刚才的狠劲,而是哀求道:“咱们有事好商量,千万别冲动!”
“商量?”朱源潮站在窗边,风从背后吹过来,掀起了他衣领的一角,他一动不动,“我现在就在跟你商量。那批贷款,一千多万,你马上安排人结清。钱到账,我放人。钱不到账,我先扔你爹妈,再扔你老婆,最后扔你儿子。你看着办。”
陈江河盯着屏幕,盯着他父亲悬在窗外的身子,盯着那双死死抓着窗框的枯瘦老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还想想办法拖延,于是道:“朱老大,咱们当面谈一下怎么样?”
朱源潮此刻凶相毕露,不耐烦道:“我谈你妈,之前约你到望江楼好言相对,你竟然敢掀桌子羞辱老子,现在你全家都在我手上,你把老子逼到这一步了,你到底还不还钱?要是不还,我现在就杀你全家,你就让那一千多万带着你全家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