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夜,天光彻底透亮。
陈默带着钟灵顺利下了无量山。
山下的路好走太多,不再是崎岖湿滑的山间小道,而是被行人车马踩得结实的黄土官道。道路两侧栽满垂柳,长条柳枝垂落路边,风一吹,柔柔晃晃地扫过路面,带着晨间淡淡的清风。
一路走了整整一上午。
钟灵彻底放开了性子,话比昨夜多了不止一倍,一路叽叽喳喳,小嘴就没停过。
“陈大哥,你真认识我爹呀?”
“听过名号,没见过人。”陈默随口应着。
“那我爹超厉害的!”钟灵瞬间来了兴致,满脸骄傲,“万劫谷方圆百里,没人敢招惹我爹,那些江湖恶人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嗯。”
陈默应声平淡,敷衍得很。
钟灵当即撇起小嘴,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我爹的阴阳倒乱刃法超厉害的,能把那些江湖高手打得落花流水!”
“对对对,你爹最厉害。”
“你还是敷衍我!”
陈默低笑一声,懒得辩解,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小姑娘的胜负心,没必要较真。
顺着官道再走片刻,前方隐约冒出烟火气,一座小小的乡镇映入眼帘。
镇子不大,寥寥几十户人家,街边搭着简易茶棚、馒头小摊,烟火气平平淡淡,很是安逸。
“累不累?歇脚。”
“好!我正好饿了!”
两人走进临街的茶棚,随便找了张木桌坐下,点了两碗粗茶、四个热馒头。(不要问为什么主角有钱买吃的,问就是地面长银子了)
馒头刚出笼,烫手得很,冒着腾腾热气。
钟灵是真饿坏了,抓起馒头就啃,一口半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吃得狼吞虎咽,半点大家闺秀的架子都没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饿啦!”
陈默端起粗茶慢抿一口,茶水带着一股子焦涩的粗味,算不上好喝,刚好解腻解渴。
他目光闲散扫过整条街。
镇上人烟稀疏,几个老农蹲在墙角晒太阳唠嗑,一条老黄狗趴在铺子门口打盹,慵懒又安宁,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几秒。
远处官道尽头,骤然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破空而来,打破了小镇的平静。
哒哒哒——
马蹄急促,带着几分亡命奔逃的仓促。
陈默抬眼望去。
一道黑色身影策马狂奔,速度极快。
是个女子。
身姿挺拔修长,一身利落黑衣,腰间悬着长弓,脸上蒙着一层严实的黑纱,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眸子。
那双眼睛极冷,极亮,清冽锐利,像寒冬封冻的溪水,不带半分温度。
陈默一眼就认了出来。
木婉清。
秦红棉之女,段正淳的女儿,也是段誉最初动心的人。
她胯下黑马四蹄翻飞,拼命疾驰,身后紧紧缀着三道马蹄黑影。
三个短衫壮汉,手提钢刀,气息凶悍,摆明了是江湖打手,死死咬着木婉清不放。
“别跑了!木姑娘!”
“乖乖停下,免得我们动粗!”
身后呵斥声不断。
木婉清充耳不闻,玉腿一夹马腹,黑马再度提速,拼尽全力冲进小镇街巷。
钟灵也停下了啃馒头的动作,睁着大眼睛,紧张地盯着街面:“他们在追人呀?”
陈默没接话,依旧慢悠悠喝茶,静静旁观。
木婉清的黑马飞快穿过小镇主街,可冲到尽头,骤然猛地勒停。
前方无路了。
镇子尽头是陡峭断崖,下方是奔腾不息的湍急河水,万丈悬空,进退无路。
她当即调转马头,可身后三名追兵已然合围,彻底堵死了退路。
三名打手翻身下马,手提钢刀,一步步缓缓逼近,满脸戏谑。
“跑啊?怎么不跑了?”
“段正淳躲得倒是干净,留你一个小姑娘顶罪?”
“给你两条路,要么跟我们回去复命,要么交出你师父的首级,自行了断!”
步步紧逼,语气凶狠,没半点怜香惜玉。
木婉清利落翻身下马,纤手紧握腰间箭壶,眸光冰冷刺骨。
“再上前一步,休怪我箭下无情。”
“哟,还挺硬气。”领头打手嗤笑,“一个黄毛丫头,能有几支箭?兄弟们,上!”
三人同时提刀扑上。
木婉清反应极快,抬手、抽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道破空脆响接连响起!
三支短箭精准无比,齐齐钉在三人脚前一寸的青石板上,箭尾震颤,入石三分,威慑力十足。
三名打手脚步骤顿,心底一惊。
“这是警告。”
木婉清的声音隔着黑纱传来,清冷低沉,带着不容冒犯的冷意。
可没人注意,她空空的箭壶里,已然箭尽。
这点破绽,三个江湖老油条瞬间看穿。
“没箭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三人神色一狠,再度持刀猛冲!
木婉清咬牙弃弓,抽出腰间佩剑迎上。
她自幼精修箭术,剑法只是寻常水准。一对一尚且勉强周旋,同时对战三个持刀悍匪,瞬间落入下风。
刀锋凌厉,招招凶狠。
她侧身躲开正面劈来的钢刀,剑锋顺势划过,划伤了一人胳膊。
可其余两人的攻势接踵而至,根本不给她喘息机会。
铛!
仓促间,她只能用剑柄硬格挡下一刀。
巨力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麻,长剑险些脱手。
最右侧的打手瞅准破绽,绕到她身后,钢刀狠狠劈向她腰侧死角!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街角茶棚方向,一枚细碎石子骤然破空飞出。
速度快得离谱!
啪!
精准砸中那名打手的手腕关节!
“啊!”
剧痛瞬间炸开,打手惨叫一声,手腕脱力,钢刀哐当落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转头看向声源处。
陈默慢悠悠从茶棚里走出来,嘴里还嚼着没吃完的馒头,手上沾着点点馍渣。
穿着短打粗布衣,腰间挂着铜铃、旁边放着药箱,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寻常的郎中。
完全和高手沾不上半点边。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我们的事?”领头打手怒喝。
“路过的。”
陈默咽下嘴里的馒头,又咬了一口,语气随意懒散。
“就是路过,看不惯以多欺少。”
“找死!”
一名打手怒极,提刀直奔陈默面门劈来,刀锋凛冽,煞气逼人。
陈默眼皮都没眨一下。
身子轻轻一侧,锋利刀锋擦着他鼻尖飞速掠过,分毫未伤。
趁着对方招式用老,他抬手一指,轻飘飘点在对方手腕穴位上。
咔嚓一声轻响。
“呃啊——!”
打手瞬间惨叫跪地,死死捂着扭曲的手腕,疼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刀彻底脱手落地。
剩下两名打手脸色瞬间惨白,心底瞬间凉透。
一招!
仅仅一招废了一个人!
这绝对是隐世高人!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再不敢嚣张,半点打斗的勇气都没了。
“走!快走!”
两人慌忙扶起跪地的同伴,连掉落的刀都不敢捡,狼狈逃窜,转眼就消失在官道尽头。
喧闹的街巷,瞬间重归安静。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馍渣,转头看向场中女子。
木婉清依旧握剑伫立原地,长剑未归鞘。
黑纱遮面,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满是警惕、审视,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错愕与好奇。
钟灵小跑着凑过来,紧紧拽着陈默的衣袖,满眼星星:“陈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一招就打跑坏人!”
陈默没管她,看向木婉清,语气平淡:“姑娘,没事吧?”
木婉清沉默两秒,缓缓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常年习武的利落飒气。
“不必了,多谢恩公,此事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要翻身上马离去。
“等等。”
陈默开口叫住她。
“这些人只是小喽啰,背后还有人。你一人独行,前路不安全。”
木婉清勒住马缰,回头瞥了他一眼,眸光冷淡疏离。
“我的事,无需外人操心。”
“我只是随口提醒一句而已。”
陈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好心提醒,听不听随她。
木婉清不再多言,玉腿一夹马腹,黑马扬蹄启程,顺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黑色面纱随风轻扬,身姿孤傲决绝,转眼便化作一道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钟灵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歪着小脑袋嘀咕:“那个姐姐好凶呀,冷冰冰的,都不道谢。”
“嗯。”
“她为什么一直戴着面纱呀?”
“不清楚。”
陈默淡淡应声。
他心里门清。
木婉清的面纱,是秦红棉定下的规矩。
但凡见过她真容的男子,要么娶她,要么死。
经典的原着宿命枷锁,也是她一生爱恨纠缠的开端。
“陈大哥,我们要不要追上去看看呀?”
“追她做什么?人家都说不关我们的事了。”
陈默转身走回茶棚,随意落座。
“老板,再来一碗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