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极拿起震颤的令牌,嘴角微扬:“谭大公子,又有何新指示?”
“黑兄莫要打趣。”令牌那端传来无奈的回应,“外州情报尚在整理。趁此时机,可有难处需要相助?”
“难处...”黑无极略作沉吟,“药剂丹药又见短缺,可否再引荐一位玄师?”
“又缺?”谭永年语气诧异,“扁奇罗师徒不是才到任吗?以他们的制药造诣,应付绝玄之地的需求应当绰绰有余才是。”
“他另有要务在身。”黑无极淡然解释。
“哦,我明白了,你竟然真信了那老家伙的战兽之说?”令牌传来恍然之声,沉吟片刻后道:“倒有一位玄师人选,只是那家伙如今正囚于渊狱。”
黑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能入渊狱的,想必不是等闲之辈。”
“自然。扁玄师之流不过拿凡人做实验,最多遭人唾弃。这位可是专挑武者下手,这才被打入死牢。”
黑无极眼中精光闪动:“此人甚合我意,不知谭兄可否将其带来?”
“带他出狱需动用四大部落的关系,代价不小。”
“巧了。”黑无极从容道,“玄洞内的玄莲新结一枚莲果...”
“便以此物作为交易条件吧。”令牌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一月后物资交接时,我会将此人带过去。”
稍作停顿,对方又补充:“关于外州部落的情报已整理完毕,稍后我会将详情告知于你。”
“谭兄,在此之前,能否告知这玄师研究的是何物?”
“我记得是被称作【道兵】......”
当曦阳与碧和星辰隐入天际,夜幕再度笼罩大地时。
无忧域最东端,那片连接覆谷盆地与无名江流的人皮沼泽,悄然迎来了五百余个被黑袍完全笼罩的身影。
黑袍人如雕塑般静立沼泽,泥水没过脚踝却纹丝不动。
这般情况不知持续了许久,直到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死寂。
“嗖——!”
远天之上,血色阴云以摧城之势翻涌而来,不过瞬息,便遮蔽了整个沼泽上空。
刺耳的鸦鸣撕裂夜幕,血色云层骤然散开,露出其真容,那竟是八十余只半人高的渡鸦!它们羽翼泛着血光,在月色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晕。
“跪!”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黑袍人齐刷刷伏跪在地,额头紧贴泥沼。
下一刻,血鸦群俯冲而下。
“噗!噗!噗!”
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此起彼伏。八十多名黑袍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只剩一张张完整的人皮,轻飘飘地落入沼泽。
泥浆翻涌间,那些空洞的眼眶仍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虔诚。
幸存者们依旧沉默跪拜,对身旁飘落的人皮视若无睹。
有只血鸦意犹未尽地落在最近一人肩头,猩红的长舌缓缓舔过森白尖喙......
时间在血腥中流逝。
黑袍人仅剩十余之数时,血鸦群终于餍足。
临行前,四颗猩红果实自天际坠落,在血沼表面激起涟漪。
这细微的声响,却成了开启最终杀戮的命令。
“铮——”
寒芒乍现,第一柄利刃出鞘的瞬间,便有一颗头颅旋转着飞入沼泽。金属交击的火星在夜色中迸溅,怒吼与哀嚎此起彼伏。
当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仅存的四名黑袍人跪伏在血沼中。他们颤抖的双手捧起猩红果实,如同朝圣者捧起圣物,缓缓送至唇边。
“咔嚓!”
脆响炸开的刹那,奇迹显现——白骨生肌,断肢重续,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然而,这份恩赐的代价,却是噬心蚀骨的剧痛。
四人在泥沼中疯狂翻滚,躯体扭曲成非人的姿态。无数藤蔓破袍而出,如活物般缠绕啃噬着他们的血肉。
一名黑袍人因无法忍受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这个动作却像是触发了某种禁制,藤蔓互相交织,瞬间将他裹成一个蠕动的血茧。
茧中传来“咯吱咯吱”的啃噬声,三息之后...
“撕拉——”
藤蔓爆散,一尊三米高的藤甲怪物踏碎血茧而出。它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利爪却在触及同伴前陡然僵住。
怪物缓缓转身,血色瞳孔倒映着沼泽边际那道红袍金纹的身影。
“轰!”
如山岳倾塌般,怪物轰然跪拜。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黑袍人的躯体也在藤蔓缠绕中异变。
唯剩最后一人,在万蚁噬心般的痛楚中保持了人形。
当这位幸运儿从血沼中爬起时,那令怪物臣服的金红身影踏沼而来。其所过之处,泥浆表面浮现细长划痕,恍若被无形之物轻抚。
“大...祭司...”幸存者颤抖行礼,却在躬身时踉跄前倾。一条藤蔓及时缠上他的腰际,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恭喜你,兄弟。”金红长袍下传来温和的声音,“你承受住了主人的恩赐。”
“大祭...”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血脉同源的兄弟。”那声音依旧平和。
“兄...弟...”幸存者气若游丝地回应。
正当金红身影欲再开口,枯树上突然传来刺耳的鸦鸣。
一只六眼黑鸦展开足有一米的翅膀,怪叫道:“嘎嘎!大祭司,奉我主无极城主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