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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和闫富贵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奇怪。平日里刘海中最爱摆二大爷的架子,今儿却像把话都咽回去了。

易中海没再追问他,抬手敲了敲茶缸边沿。

“还有件事,咱们得商量商量。”

院里刚安静下来,旁边便有人把装粮食的布袋往脚边挪了挪。这个月去粮站买粮,谁家心里都不轻松。

易中海瞧见大家的动作,顺势开口:“这几年收成不大好,供应粮也紧。这个月的定量,最后一个月已经打了九折,细粮还少了,粗粮倒添了些。各家都知道。”

有人点头,有人小声嘀咕,话里全是舍不得。

“粗粮倒是不少,可那点细粮越发不经吃了。”

“省着点吧,谁知道往后咋样。”

易中海等声音落下,才接着说:“咱院是文明大院,年年都拿流动旗子。这份荣誉不是哪一家挣来的,是大伙儿一块儿挣的。出门提起咱们院,人家也愿意高看一眼,是不是?”

“是!”有人立刻应声。

“说得好,一大爷!”

叫好声稀稀拉拉的,倒也给足了面子。秦霄没跟着喊,只看着易中海,等他把话往下说。

易中海又提了院里一向互帮互助、尊老爱幼。话还没落,许大茂就凑到秦霄身边,压低声音:“听这意思,又要掏钱了。”

“今年已经第三回了吧?”

秦霄点了一下头:“先听他怎么说。”

许大茂撇嘴:“他就会拿这些话套人。钱从大伙儿兜里出,名声倒让他一个人落下。”

秦霄没接茬。易中海这套把戏,他早看明白了。眼瞅着要过年,有的人家连置办年货的钱都凑不齐,别说吃顿饺子;也有人家白面馒头天天见。

易中海把话头一转,点出院里有些人过年连饺子都吃不上。有人低下头,有人朝贾家那边看了看。

许大茂也跟着瞧了秦霄一眼:“秦哥,他这是冲你来的。”

秦霄把手往袖口里一插:“我捐不捐,自己说了算。他还能按着我的手?”

“你可别小瞧他。”许大茂仍不放心,“人家一通话说下来,大伙儿都捐了,就你不动,旁边那些眼睛够你受的。”

秦霄笑了笑,没作声。

易中海果然把话说到了捐钱捐粮上。他先报出自己捐五块钱、五斤粮食,还把五块钱拿出来,压在茶缸底下。

傻柱一下举起手:“我也捐五块钱,五斤粮食!”

他答得痛快。芳姐怀着孕,肚子里还有一个,傻柱觉得贾家更该多添些吃的。他说完还朝许大茂转过脸:“你呢?打算捐多少?”

许大茂没急着答,反倒问:“你家粮食真够?你倒是答应得快。”

傻柱下巴一抬:“我一个厨子,粮食还能缺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许大茂眼神越过傻柱,落到秦霄身后的何雨水身上:“一人吃饱?那雨水算什么?”

他随口一问,傻柱的脸立刻僵了僵。何雨水却先开口,声音不高:“大茂哥,没事。我都习惯了。”

她没跟许大茂翻脸。上回秦霄同她说过院里的事,她也想过,许大茂和傻哥不对付归不对付,倒没做过什么坏事。

傻柱这才想起妹妹还站在跟前,张了张嘴:“雨水,我……”

“傻哥,你想捐就捐,我管不着。”何雨水没等他说完,“反正我以后在秦霄哥家吃饭。你不用操心我。”

傻柱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淡,反倒冲许大茂扬了扬眉:“瞧见没有?何家人觉悟高!”

许大茂看着他,半晌没吭声,最后抬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真行。”

秦霄瞧着傻柱那副得意样,直想叹气。何雨水说的“你自己作你的”,明摆着是叫他别再作下去。傻柱却听成了妹妹赞成他捐钱。

“得了,少贫两句。”易中海打断他们,转向刘海中和闫富贵,“两位大爷,也表示表示吧。”

刘海中顿了顿,才说:“我捐五斤粗粮,再拿三块钱。”

他家还有两个儿子要养。大儿子结婚时,存下的钱已经花去大半,哪舍得再往外拿太多?五斤粗粮,他都打算回去从家里现有的口粮里挤出来。

易中海看向闫富贵:“他三大爷呢?”

闫富贵脸上写着不情愿,嘴里也不利索:“我家……我家捐两斤粗粮。”

两斤就是两天的口粮。他报完数,眼睛还往那两斤粮上转了转。易中海倒觉得还算可以,能叫闫富贵拿出来,已经不容易了。

他把目光移向秦霄:“秦医生,你收入不低,也该带个头。邻里之间互相帮衬,你说呢?”

秦霄没躲,答得干脆:“我捐。”

许大茂扯了扯他的衣角,凑近了问:“秦哥,你真给贾家送?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么?”

“你看着就是。”秦霄轻轻拍开他的手。

“我捐五块钱,再加五斤粮食。”秦霄把数报出来,“行不行?”

易中海脸上立刻有了笑:“行!秦医生就是痛快。大伙儿都听见了,人家这才叫邻里互助。”

院里响起一阵掌声。有人跟着拍,有人只抬手碰了两下。秦霄没说话,等掌声散了,易中海又招呼许大茂:“大茂,你也说说。”

许大茂看了秦霄一眼,见他点头,便开口:“我也捐五块钱、五斤粮食。”

易中海立刻夸道:“好!大茂平常怎么样,先不说。眼下肯帮忙,才看得出患难见真情。”

许大茂差点站起来:“一大爷,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我平常老干坏事?”

易中海没搭理他,又朝院里其他人招呼:“大家都踊跃些。院里讲究互帮互助,尊老爱幼,谁家有余粮,拿一点出来不难吧?”

这回没人接话。

大家低头的低头,瞧自家布袋的瞧布袋。粮站的定量都打了折,家里的口粮还得留着过日子,谁愿意拿出来?易中海又劝了几句,见没人动弹,也就没再逼下去。眼下几户收入高的人家已经出了钱粮,凑出的东西够贾家吃一阵子了。

易中海冲贾东旭招手:“东旭,过来。”

贾东旭赶紧走到他跟前:“师父。”

“等会儿记得好好谢大家。人家拿出钱粮,不是应该的。”

“我记住了,师父。”贾东旭点头应下。

易中海看了秦霄一眼,像是等他把答应的东西交出来。秦霄却先把烟头按灭了。

“等等。”

易中海笑意一收:“秦医生,你这就反悔了?”

“不是。”秦霄看着他,“我刚才以为你是要给院里真正困难的人捐。没想到最后是捐给贾家。”

贾东旭脸色变了变。易中海还没来得及接话,秦霄又说:“我今天不捐给贾家。要捐,我也捐给别家。贾家还轮不上。”

他把几户人家点出来:“前院倒座的季家,前院吴婶子家,还有后院郑家。这三家才是真的难。”

人群里有人挪了挪脚。那三家人都看向秦霄,眼里又惊又喜。好些年了,他们日子难过,院里开口捐东西,却总先轮到贾家。如今终于有人把他们的难处摆到了明面上。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这几家确实不容易。”

“贾家几个人瞧着可不像没饭吃的。”

“就是。咱们自家粗粮还不够,贾家倒吃得上细粮。”

易中海赶忙抬手:“我还没说完呢。贾家也有贾家的难处。这回捐来的东西,分给四家,大家看怎么样?”

秦霄笑了一声:“贾家不容易?你倒说说,难在哪儿。”

易中海把贾东旭拉进话里:“东旭一个人挣工资,家里要养三个人,媳妇肚子里还有一个。全家就他一个人有定量。其他三家虽然难,也不止一个人有定量。这么算下来,贾家也算困难户。”

秦霄听完,朝他看去:“易中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易中海脑门一紧:“你说谁老糊涂?我才四十几,哪儿老了?”

他脸色发沉,又把话往回拽:“秦医生,你最好把话讲清楚。别没凭没据就这么说我。再不然,我去街道说你不尊重人。”

秦霄没跟他绕,直接算账:“贾东旭是一级钳工,一个月三十三块。家里现在四口人,算上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五口。平均下来,每人六块六。”

他转头问闫富贵:“闫老师,你最会算账。这个数有错吗?”

闫富贵掰了掰手指,点头道:“没错,这账我算得明白。”

秦霄接着说:“京师最低生活保障,每人每月五块钱。低于这个数,才算困难户。贾家平均六块六,还能叫困难?”

“不能!”有人喊了一声。

“就是,账摆在这儿了。”

院里跟着响起好几声应和。只要不用自己掏粮,谁也不介意把话说得响亮些。

秦霄抬手示意大家先别抢:“还没完。王芳是城市户口,有定量粮。她现在是棒梗的后妈,棒梗的户口也跟着她转过来了吧?”

易中海喉头动了动,没马上回答。他和贾家人清楚王芳的情况,也知道棒梗的户口到底转没转。可这事瞒不住多久,秦霄又跟街道王主任熟,真要查,几句话就能问明白。

他没吭声,秦霄便接着说:“这么算,贾家有三个人是城里户口。等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也是城里户口,也有定量。你们说,这还算困难吗?”

“不算!”

这次回答的人更多,声音也齐了些。

秦雪拿出香烟,递给许大茂一根。许大茂接过来,凑到秦霄跟前给他点上,还不忘夸一句:“秦哥,讲得明白!”

秦霄吸了口烟:“我再问一件事。谁还记得,当初是谁嫌粗粮噎嗓子?”

“记得!”

“我也听见过。”

有人接着说:“咱们吃粗粮都不够,贾家倒能顿顿吃细粮。”

“自家口粮都得算着吃,凭什么还先紧着他们?”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能立刻把话压下去。秦霄把烟吐出来,话锋一转:“最后一条,易中海,你这人最无耻。”

“你……”易中海指着他,气得话都噎在喉咙里,“你最好把话讲明白,不然我就去厂里告你污蔑我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