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往后的日子光想想都够呛,真不敢往下琢磨。
院里的人还没散。贾东旭先把桌上的茶碗往旁边推了推,磕得桌面一响。他盯着秦淮茹,脸上没半点挽留的意思。
“明儿就去街道办。”他说,“谁临时反悔,谁就是孙子!”
秦淮茹没接茬,只把眼前那只缺了口的碗往桌子中间摆正。她这一声不吭,倒叫贾东旭更来劲了。
“怎么,刚才不是挺痛快吗?现在又不敢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秦淮茹抬头看他,“手续明天办,你别到时候躲着不去。”
“我躲?”贾东旭把椅子一推,站了起来,“我巴不得你赶紧走!这贾家也没你待的地方了。”
贾张氏在旁边忙着收拾桌上的东西,听见这话,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她张了张嘴,没先骂秦淮茹,反倒先瞅了儿子一眼。
易中海把手背在身后,劝得有气无力:“你们俩都消消气。闹到这一步,谁也不舒坦。可话既然说出来了,总得把手续办利索。”
他嘴上叹气,眼睛却往秦淮茹那边瞟。见她没动摇,便又说:“淮茹,你要是一时没地方住,我跟你一大妈商量过,院里有个杂物间,腾出来也能凑合。别急着出去找地儿。”
“用不着。”秦淮茹说得很轻,“我自己能想办法。”
这时候,院外有人问了一句:“那她走了,家里这些东西怎么算?”
贾张氏立刻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她能有什么东西?贾家的东西可别想带走。”
秦淮茹回头看她:“我带自己的换洗衣裳。别的我没拿,也不稀罕。”
贾东旭嘴一撇:“你最好说到做到。”
屋里一直没动静的傻柱,终于憋不住了。他原本躲在门后听着,听见“没地方住”几个字,先把门拉开一条缝,又瞧了瞧院里的人。人挤得满满当当,他那句劝人的话硬是卡在嗓子眼里。
他索性搬出一张板凳,往门口一放:“先别吵了,站着吵也不嫌累。秦姐,你明天要去街道办,今天总得先找个落脚的地儿吧?”
“我问过小叔了。”秦淮茹说,“想在他那边借住几天。”
傻柱脸上的笑一下没了。他把板凳往回一拽,差点刮到门槛。
“秦姐,我家也有地方啊。雨水那屋能挤挤,你先住着,犯不着麻烦别人。”
“她不能住你那儿。”许大茂从人堆里插进来,话说得又快又响,“你一个未婚小伙子,人家一个离婚女人,住一块儿算怎么回事?再说了,你惦记什么,院里谁看不出来?”
旁边有人咳了一声,几个看热闹的也跟着低声笑。
傻柱的脸立马涨了。他上前半步,手指头都快戳到许大茂鼻子上:“你少在这儿放屁!我好心帮秦姐,你嘴里就没一句干净话。”
许大茂往后一缩,正好躲到秦霄身边。他抬着下巴,嘴上还不肯服软:“我说的哪句不对?你自己心里清楚。”
傻柱看看秦霄,又把抬起的手收了回来,哼了一声:“今天看表哥的面子,我不跟你计较。”
他再转向秦淮茹:“秦姐,你真想好了?我家能收拾出来,你住几天也行。”
秦淮茹摇头:“傻柱,往后咱们还是少来往。你没结婚,我刚离婚,叫人瞧见了,闲话说起来没完。”
傻柱还想说什么,她接着道:“以前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我不能因为这个就住你家。”
她说得明白,傻柱便不好再拦。只是嘴角耷拉着,站在门边一句话也不说。
秦淮茹转身看向秦霄:“小叔,能不能让我在你那儿借一间屋?我先住几天。等我找到零工,发了工钱,再把该给的钱给你。”
秦霄没有立刻答应。他先看了眼院里那些竖着耳朵的人,又问:“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找到活就搬。不会一直赖着。”
“成。”秦霄点了点头,“这几天先住下。租钱就免了,等你有了工作,赶紧自己找住处。亲戚归亲戚,可不能一直没个准日子。”
秦淮茹松了口气:“行,我记住了。”
院里有人听见免了租钱,立刻凑过来问:“秦霄,那东跨院还有空屋不?我们也能租一间吧?”
秦霄没让这话落地:“那地方不是给外头人出租的。淮茹是我亲戚,只能临时住几天。你们就别跟着打主意了。”
问话的人讪讪退开。前些日子他们都瞧过东跨院的房子,屋子收拾得齐整,谁不想沾点光?可秦霄把话说死了,谁也不好再缠着问。
秦淮茹回到贾家,先把床边几件衣服叠起来,又拿布包裹好。她翻来覆去找了一遍,没找出别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只拎着一小包衣物走出来。
贾张氏立刻拦到门边:“你这包里装的什么?拿出来看看!”
“几件衣裳。”秦淮茹把包往身后一挪,“你还怕我拿走你家的金银不成?”
“谁知道呢!”贾张氏伸手就想扯包袱。
易中海赶紧挡在两人中间:“贾张氏,别再惹事了。东旭明天还得去办手续。今天传出去,说你们拦着不让她走,往后他还怎么说亲?”
这句话管用。贾张氏瞪了眼包袱,还是让开了身子。
“走就走,出了这个门别再回来!”
秦淮茹刚迈出去两步,身后传来孩子的声音:“奶奶说了,你走了就别回来了!”
她脚步停了一下。手指在包袱边上掐紧,又慢慢松开。她没有回头,只低声说:“知道了。”
出了中院,她才把脸转向前面。贾家这些年给她留下的东西少得可怜,倒是这个儿子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她没再停,跟着秦霄往小院去。
院子里的人见没热闹了,三三两两散开。秦霄看着秦淮茹那只旧包袱,心里不是滋味。他活了三辈子,也没见过儿子能当众对亲娘说这种话。
许大茂伸手拽住秦霄的胳膊:“表哥,去我那儿坐会儿!我弄点菜,咱俩喝一口。”
秦霄还没答应,许大茂已经拉着人往后院走。走出几步,他瞧见娄晓娥也在人群后头,脸上的热乎劲立刻更足了些。
“晓娥,你也来。咱们好些天没见了,回家坐坐。”
娄晓娥没跟着走,反而问他:“你不是说下乡放电影去了?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许大茂笑容僵了僵:“活干完了,还不许我回来啊?”
秦霄见娄晓娥看着自己,便说:“大茂,我先回家。芷兰还等着开饭呢。”
“表哥,你别走啊。”许大茂还想拉他。
娄晓娥朝秦霄点点头:“我一会儿过去,兰姐不是说了留我吃饭么?”
她正好借这个由头脱身。许大茂只得先回家,嘴里还念叨着:“那你快点,菜凉了可别怪我。”
娄晓娥走得不快,聋老太已经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晓娥,来,跟老太太说说话。”
许大茂皱着眉:“甭搭理她。她跟易中海一条心,没安好心。”
娄晓娥没跟他争,只隔着些距离回了一句:“老太太,我得回去吃饭,改天再说。”说完就进了许大茂家。
许大茂回身看她:“你还真打算跟她聊啊?”
“那是客气话。”娄晓娥把围巾放下,“我又没说要坐下来陪她聊。”
她早听秦霄分析过聋老太和易中海的那些事。现在再想起从前,聋老太跟她说话时,总要绕到许大茂不好、傻柱可靠上头。她当时不明白,如今听着就知道不对味。
这老婆子哪是真替她操心?分明是想把她往傻柱身边推。
娄晓娥才不乐意。傻柱那副样子,她看一眼都嫌腻。就算要找个能让她上心的人,也不该是他。
许大茂把门掩上,凑到她跟前:“晓娥,这几天我可一直想着你,咱俩好好说说话。”
他伸手想拉她,娄晓娥侧身避开。她没喝醉许大茂,也没法拿迷神香糊弄过去,只能找个由头把人挡开。
正巧许大茂衬衫领子上有个红印。娄晓娥低头瞧见,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她拿手指轻轻蹭了一下,指尖果然沾了点红。
她把手举到许大茂眼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许大茂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脸色立刻变了。那点红是小红留下的。他这几天没换干净衣服,竟一直没注意。
“晓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又跑出去鬼混了,是不是?”
“我不是,我……哎,这个真有原因!”
“少来!”娄晓娥把门拉开,“你自己在外头玩去吧,我看着就恶心。今晚我去表哥家住。”
许大茂急得跟到门边:“晓娥,你别往外说啊!我真不是故意把印子留着的。”
“这话你留着跟自己说吧。”娄晓娥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大茂站在屋里,盯着衣领那点红,连连拍了两下脑门。嘴上说着倒霉,心里却明白,这事就是自己马虎惹出来的。
娄晓娥到了小院,正碰上秦淮茹跟何雨水说话。秦淮茹站在桌旁,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声音不高,却说得很认真。
“雨水,先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该跟你赔个不是。”
何雨水没有吭声,只把脸转向一边。她没赶秦淮茹,也没说原谅,屋里一时只有碗筷碰到一起的轻响。
秦霄朝她们走近:“雨水,别只盯着淮茹。这件事后头还有主谋,她顶多是被人使唤的那一个。”
娄晓娥听得一愣:“主谋?被人使唤?你们院里怎么还有这层事?”
她把刚才跟许大茂闹的事简单说了。秦芷兰一听,拿筷子敲了敲桌沿:“你家那位才回来,你倒先跑这儿来了?”
“别提他。”娄晓娥皱着眉,“领子上还留着口红印呢。”
秦芷兰看她一眼,没把那句打趣说出口,只问秦霄:“雨水这事,明天怎么办?”
秦霄对何雨水说:“明儿你跟我出去一趟。事情到了地方,你就清楚了。”
何雨水手指攥了攥衣角:“秦大哥,我怕……”
“别怕,我不会拿你开玩笑。”秦霄说,“该给你的交代,我会给。”
小樱走到雨水身边,握住她的手:“雨水妹妹,你跟霄哥哥去吧。他答应过的事,不会不管。”
何雨水看看她,又看看秦霄,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外头响起敲门声。秦雷去开门,门外站着许大茂,手里提了瓶西凤酒,还拎着一袋乡下带来的干货,有蘑菇,也有辣椒。
“表哥,拿着。”许大茂把东西递过去,“我有句话跟你说。”
秦霄没接:“你又想干什么?”
许大茂朝屋里瞄了一眼,压低声音:“前几天在乡下那些事,你可别告诉晓娥。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帮我劝两句,让她消消气。”
秦霄这才明白他带东西来的意思。许大茂怕他把乡下的风流事抖给娄晓娥听,这才专门上门托情。
他拍了拍许大茂的肩:“都一个院里住着,我明白。你把话说清楚就行。”
许大茂把酒和干货往前送:“她现在不想回家,就先在你这儿住两天。麻烦你照应一下,等她气消了,我再接她回去。”
他话说得诚恳。秦霄是娄晓娥表哥,家里又有秦芷兰和小樱,许大茂多少放心些。
“行,我会照看她。”秦霄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把东西接了,“不过她什么时候回去,让她自己拿主意。”
“那是,那是。”许大茂连声应着,“表哥,你也替我说说好话。”
秦霄关上门回到正屋。秦芷兰看见他手里的酒和干货,问道:“谁送来的?”
“许大茂。”秦霄把东西放到一边,“他想让我劝晓娥两句,还说让她在咱们这儿住两天,等消气了再接回去。”
娄晓娥立刻说:“谁要回他家?我这两天就住这儿。”
“住就住。”秦芷兰笑笑,“先坐下吃饭,别让小樱饿着等咱们。”
众人这才想起饭还没动。桌边很快坐满了人,秦芷兰把菜往何雨水跟前推了推,给她夹了一筷子。
“雨水,多吃点。你上回一口气吃了八个馒头,我还记着呢。”
何雨水赶紧摆手:“芷兰姐,够了够了,别再夹啦。”
一顿饭吃得热闹,屋里暖得很。炉火烧得旺,外头还飘着雪,几个人却热得把外套都脱了,只穿着单衣坐在桌边。
等碗盘收起来,秦淮茹和何雨水一块儿端着碗去了水池。小樱也跟过去要搭把手,秦芷兰却把她叫住了。
秦霄看出她的意思。秦淮茹和何雨水之间的疙瘩,还是该让她们两个人慢慢解开。这种事情,秦淮茹应该更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