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总算停在了那座熟悉的四合院门前。
秦霄先把车撑稳,转头对何雨水说:“别急着蹦,门口这块地滑。先扶住我。”
小樱从后座下来,鞋底在地上蹭了两下,抖掉粘着的雪。何雨水也想自己跳下来,脚刚沾地,膝盖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秦霄赶紧托住她的胳膊。
“哎哟,吓我一跳。”小樱凑过来,“雨水,你脸都白了,哪儿不舒坦?”
何雨水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住秦霄,声音细细的:“肚子疼,脚也麻了,站不住。”
“先别逞强。”秦霄把她扶回车座,“家里有热水,进去缓缓。”
她还没来得及说不用,秦霄已经推着车往自家走。小樱在旁边替她挡了挡风,嘴里念叨:“这天冻成这样,鞋里全是雪,再站会儿真得冻坏。”
进屋后,小樱停在门边,先把手伸到暖气旁边试了试。
“哎,屋里真暖和!”她扭头看秦霄,“哥哥,你说的那个暖气装好了?”
“上午就弄妥了。”
小樱高兴得拍了下手。她一边解棉袄扣子,一边问:“那我晚上能在家洗澡了吧?不用再烧半天炉子了吧?”
“能,先别急着洗。”秦芷兰从里屋出来,瞧见何雨水还穿着湿棉鞋,赶紧拿了条干毛巾,“你先坐下,把鞋脱了。湿衣裳贴身穿,身上受不了。”
娄晓娥也从厨房探出头来:“这是谁呀?雨水怎么冻成这样?”
“路上碰见的。”秦霄把车靠在墙边,“她肚子疼,脚也没知觉了,就先带回来暖暖。”
秦芷兰伸手摸了摸何雨水的袖口,摸着一片潮气,眉头立刻皱了:“小樱,你去她家拿身干衣裳。鞋也找双合脚的,别让她踩着湿鞋洗澡。”
小樱刚要出门,何雨水就拉住她的袖子。
“别去了,小樱姐。我没有换洗的。”
小樱愣了下:“你平常下雨天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穿湿的吧?”
“放炉子边烤一晚上。要是干不了,第二天也得穿。”何雨水把手缩进袖管,“我就这一身棉衣。”
屋里一下安静了片刻。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响着,秦芷兰转身去拿搪瓷盆,没让她站着受冻。
“那先把鞋脱了。盆里接点热水,脚缓过来再说。”
娄晓娥没多解释,匆匆回了自己那边。她再进门时,怀里抱着两件棉衣,衣角叠得整整齐齐。
“雨水,这两件你先穿着。是我以前的衣服,洗干净了,不嫌旧就拿去换。”
何雨水看着那两件衣裳,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晓娥姐,我不能要。你自己也得穿啊。”
“我又不是只剩这一件。”娄晓娥把衣服往她怀里一放,“你现在衣裳都湿了,先换下来再说。别跟我客气。”
“可这衣服……”
“可什么可?”娄晓娥一瞪眼,“你要是非推来推去,等会儿着凉了,芷兰姐还得怪我没劝住你。”
秦芷兰也接了话:“两件衣裳而已,晓娥不缺。你先把身上捂暖和,别的以后再说。”
何雨水低头抱住衣服,眼圈有点红。她没再硬推,只郑重地说:“晓娥姐,谢谢你。”
她又朝屋里几个人看了一遍:“芷兰姐,小樱姐,秦大哥,也谢谢你们。”
“行了,别站着谢来谢去。”秦芷兰把盆放到她脚边,“小樱,带她去洗个热水澡,脚多泡一会儿。洗完再喝口热的。”
小樱拉住何雨水的手:“走吧,水我给你兑。咱们家现在暖和,洗澡不用怕冷。”
何雨水刚迈步,秦芷兰又叮嘱:“别一上来就用太烫的水,先把脚暖透。衣服也拿上。”
“知道啦。”小樱应着,带她往里屋去,“雨水,我跟你说,哥哥把暖气修好以后,屋里连窗缝都没那么凉了。你摸摸这边,暖烘烘的。”
两人的说话声渐渐远了。娄晓娥这才把声音压低,问秦霄:“表哥,雨水是不是身体有别的毛病?她刚才疼得直捂肚子。”
秦霄没马上回答。他刚才在门口扶她时,顺手替她搭过脉,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不是单纯冻着了。”他低声说,“肚子疼跟月事有关。她身子太瘦,平时吃得也不好,才十五岁,底子弱得很。”
秦芷兰听见这话,怔了一下:“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家里没人跟她讲过?”
“这我不敢说。”秦霄摇头,“她母亲早就不在了,后来她爹也跟别人走了。家里没个女性长辈,没人教她这些事,也不奇怪。”
秦芷兰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起自己以前疼得厉害的那些日子,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等她洗完,给她冲一杯红糖水吧。先让她缓过来,别吓着她。”
“我去冲。”娄晓娥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不如以后让雨水来咱们这儿吃饭?一天一顿也好,省得她总这么亏着。”
秦芷兰看向秦霄:“你觉得呢?”
“咱们愿意帮是一回事,还得问问她愿不愿意。”秦霄说,“等她舒服些再提。”
他不是拿不出一口饭。想到何雨水这副模样,他心里也不舒坦。她落到今天这样,贾家脱不了干系。傻柱那边的钱和粮,秦淮茹没少去开口要;可轮到自己的妹妹,日子过成这样,倒没人管。
秦霄正想着,院子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吵嚷。
“离婚!这日子过不下去就离!”
紧跟着又有人喊:“你还敢闹?有本事你就走!”
秦霄抬头听了两句,认出里面有秦淮茹的声音,便出了门。中院已经围了几个人,许大茂站得靠前,手揣在棉袄兜里,显然来得比他早。
“哟,大茂,下乡放电影回来了?”秦霄摸出烟,递过去一支,又把另一支递给旁边探头探脑的闫解成。
闫解成接得飞快,凑到两人旁边:“我正好路过,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许大茂把烟放在手指间转了转,凑着秦霄的火点着,吸了一口才摆手:“别提了,本来还得在乡下待一个礼拜。半路雪下得太大,我摔了一跤,放映设备也出了毛病,只好收拾东西回来。”
“你们这活儿也不容易。”
“辛苦归辛苦,多少还能弄点补贴。”许大茂说到一半,忽然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他瞄了眼秦霄,挤出个笑,“刚才我没说啥不该说的啊,表哥,你可别回头告诉晓娥。”
“我耳朵不好,没听清。”秦霄笑了一声,“院里这是怎么闹起来的?”
许大茂朝贾家方向努努嘴:“贾东旭叫秦淮茹去找傻柱要饭盒。她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硬是不肯去,两句话没说拢,一家人就吵上了。”
院里又传出一声重响,像是凳子撞在了墙上。有人探头往里看,马上又缩了回来。
许大茂低声道:“贾东旭想拽她,结果没拽动,自己倒喊起疼来,现在还在地上躺着呢。秦淮茹也跟贾张氏顶上了。这阵子她跟以前不大一样,贾张氏说什么,她不再句句都听。”
“你看热闹倒看得挺细。”秦霄说。
“那可不。”许大茂抬了抬下巴,“这院里天天有戏。贾张氏没了易中海在旁边压着,动静比过去还大。”
里头突然响起贾张氏的哭嚎:“老贾啊,你快来看看吧!我这日子没法过啦!”
旁边有人嘀咕:“又把老贾搬出来了。”
许大茂咬着烟,压低嗓门:“院里这套热闹,算是她的拿手活。”
秦霄顺着门缝看了一眼。贾张氏坐在地上,腿蹬来蹬去,嘴里还是那几句喊声。秦东旭那边也没消停,屋里屋外乱成一团。
秦霄想起刚才听到的“拽不动”和“疼”,心里有了个猜测。合欢道种或许在秦淮茹身上起了作用,贾东旭一碰她就吃了亏。
“这石碑还真行。”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越看越顺眼。”
石碑里那道意识立刻回了话:“少来这套。”
秦霄险些笑出来,又赶紧抿住嘴。一个器灵罢了,他也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许大茂和闫解成。闫解成一把接过去,马上剥了一颗,眼睛还盯着贾家那边。
“要我说,”许大茂磕着瓜子,“光听她喊也没劲。要是再添点动静,才热闹。”
秦霄看他一眼:“你还嫌不够?”
“看戏嘛,总得有点新鲜的。”许大茂说着,忽然朝闫解成招手,“解成,你过来,我想到个法子。”
闫解成把耳朵凑过去。许大茂对着他小声嘀咕了几句,闫解成听着听着,眉毛就拧了起来。
“大茂哥,这么干……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