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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气一装好,到了冬天,屋里只穿一件单衣也能待得住。

秦霄没见过后来那种整片楼房统一供热的设备。土暖气倒是接触过。前世在北京讨生活时,他租过一间房,房东自己盘了炉子、接了管子。他那会儿觉得新鲜,还趴在边上琢磨了好一阵。

如今这手艺正好派上用场。

王主任听完,拿着茶缸想了会儿,才点头:“我大概明白了。你说的这个,街道下头有施工队,能不能做,让师傅去你家看过再说。”

她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一推,叫人去找老杨。街道的师傅平常替居民修屋顶、砌火炕,活儿有一搭没一搭。师傅们拿活计挣工钱,没活的时候,家里的开销可不会跟着停。眼看天冷了,能接到一单,谁都乐意。

秦霄还没走,王主任先问:“你这暖气,得花多少?动起来麻烦不麻烦?”

“我没买料呢,实数说不准。”秦霄摊了下手,“估计几十块上下吧。”

王主任听了没再追问,只把这话记下,叫他装妥了告诉自己一声。她家老爷子年轻时打过仗,腿上落了毛病。天气一冷,膝腿就疼得厉害。要是屋里真能暖和,还少烟熏火燎,她愿意掏钱试一试。

她和丈夫都有工资,儿女也各有工作,家里的日子不算紧巴。花个一百两百也不是不能商量。煤多烧一些,总比老爷子整冬天缩在被窝里强。

话没说完,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老杨进屋,袖口还沾着灰。他朝王主任看:“您找我?”

“秦医生家要修整。你跟他过去量量,能做就接下来。”

老杨转向秦霄:“您领路吧,咱们先把地方看明白。”

秦霄答应下来,又回头对王主任说:“等弄好了,您过来坐坐。我请您喝茶。”

他人在厂里请了假,心里惦记着不能拖太久,带着老杨就往院里走。门口几个邻居见他们进来,立刻凑上前问东问西。有人伸脖子看工具,有人打听要砸哪面墙。秦霄笑着挡了两句,说只是修自家屋子,等弄好了再聊,才把人劝开。

进了院,他没先谈暖气,反而拿出纸笔,把要动的地方一项项指给老杨看。

“院里得有水龙头,厨房也要接。厨房地上还得做排水,留个洗菜的池子。”

老杨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瞧,嘴里应着,手上记着。

秦霄又把隔壁一间屋的门推开:“这间准备改成厕所和洗澡的地方。水管也牵进去,淋浴的接口留在这边。地面要有排水口,别到时候洗完澡,水都积屋里。”

“你连淋浴都要装?”老杨瞅了眼空屋,“这活儿倒不难,关键是管子得接对。”

“坐便器眼下不好弄,太惹眼。”秦霄说,“先做蹲坑。只要不返味,平常用着就行。”

浴缸他没往外说,只在心里留了个位置。等其他地方收拾妥当,再自己想办法添上。冬天能泡一会儿,舒服得很;兰姐姐要是也来,热水还省得多烧一回。

老杨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墙脚,又出去绕到院墙边看了看。他回来时,手里的本子已经写满几行。

“这地儿挑得还行。”他指着靠围墙的一侧,“外头就有自来水管,排水也能接上。管线不用绕大圈,省事不少。”

他又提醒秦霄:“不过地砖得掀开,管子埋进去以后还得补。活不重,做得要仔细。我们回去报一声,水管先安排上。”

秦霄问:“多久能收尾?”

“快的话三天。现在冷,水泥干得慢,做完也不能立刻踩,更不能马上放水。”老杨把本子合上,“下午能开工。你要是觉得行,我就回去叫人。”

“行,就按你说的办。”秦霄从兜里摸出钱,“大概多少钱?”

老杨算了算:“六十多吧,主要是管材占钱。别的都是工夫。”

秦霄当场把钱交给他。手里剩下的钱不多,只余二三十块。他摸了摸空下去的衣兜,忍不住皱眉。身上没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看来还得找个机会去黑市弄点东西换钱。

他又数出五块,递过去:“我白天得去厂里,家里也没人能管饭。听说给主家干活,午饭得由主家安排。这钱算饭钱,你们拿着成不成?”

“成啊,怎么不成。”老杨没推辞,接过来仔细收好。几个师傅忙三天,分一分也能添点家用。至于吃饭,他们大可以自己带饭,谁还嫌多留几块钱呢?

秦霄问:“那你们几点来?”

“我现在回去拿家伙,再喊人。下午就到。”

秦霄嘴上应着,心里却犯愁。他本来已经迟了,再留在家里盯一下午,头一天去厂里就不像话。正琢磨着找谁帮忙,院门外传来娄晓娥的声音。

“表哥,你在家呀?”

秦霄一下有了主意:“晓娥,你来得正好。”

她进门,看看老杨,又看看敞开的屋门:“你们这是要修什么?”

“把那屋改成浴室,再做个厕所。厨房也要接水。”秦霄说,“这几天我得上班,想请你帮着看一下施工。”

娄晓娥马上笑了:“这个我来!等浴室弄好,我也能沾点方便。外头的厕所我早就烦了,洗澡也没个像样地方。”

老杨把手里的本子往怀里一夹。秦霄怕他多想,忙补了一句:“杨队长,我们院里人多,东西放着容易招人看。晓娥就是替我照看一下,不是信不过你们。”

“这我懂。”老杨摆摆手,“以前也有主家顾不上,隔天就少了材料。有人看着,省得出了岔子,大家都麻烦。”

秦霄转头嘱咐娄晓娥:“闲人进来,你拦一下。材料堆哪儿,记着别让人乱动。”

“放心吧,表哥,我守着。”她说得挺脆,像是接了件正经差事。

“你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秦霄抬手敲她脑门,“我只是上班,又不是要出远门。”

娄晓娥捂着额头,瞪他一眼:“我就顺嘴一说,你还真打呀!”

老杨忍不住笑出了声。秦霄也没工夫跟她拌嘴,看看天色,拎起东西就往厂里赶。

他一走,娄晓娥就把院门掩上。她先沿着屋子转了一圈,把老杨刚才提过的材料位置记住,随后才进屋找茶叶。茶水泡好,她端着杯子坐下,又从家里拿来一本书。

这处小院她并不陌生。先前屋子收拾的时候,她就来回帮过忙,哪里放着什么,她心里有数。眼下看书看了几页,她的思绪又飘到许大茂身上。

早上母亲托人捎了话,说许大茂跑去娘家打听秦霄。幸好父亲机灵,没让他问出要紧的事。许大茂那点小心思,她越想越不痛快。

“等他晚上喝多了,看我不拿鸡毛掸子收拾他。”她小声嘀咕一句,翻过一页,书却没看进去。

天快黑时,王主任下班回家。丈夫张勇一瞧她进门就坐着发愣,便问:“今天怎么不大对劲?街道有事?”

王主任把茶杯放在桌上,把秦霄提到的土暖气讲给他听。她没直接下结论,只问:“要真能把屋子弄暖和,你说咱家要不要装?”

张勇连想都没多想:“装。老爷子每年一降温就腿疼,能让他舒服些,钱花得值。”

“他自己还没试出来呢。”王主任提醒,“先看秦医生家做得怎么样再说。”

“那也得先打听清楚。”张勇说,“要是管子漏了,或者炉子不好烧,总得知道。”

王主任点点头。家里几个人都有收入,煤钱多一点还担得起。她只盼着东西真管用,别让老人白高兴。

门口这时响起脚步声,张行军下班回来了。他把帽子摘下来,听见父母说装暖气,随口问:“你们准备装什么?家里要添东西?”

“不是添普通家什。”王主任招呼儿子坐下,“秦医生说,有种土暖气,炉子把水烧热,热水走管子,屋里就能暖起来。”

她刚说到这里,张行军脸上的随意就收了。他盯着母亲追问:“妈,你说那人叫什么?”

“秦霄啊。你认识?”

“你把他的情况再说一遍,越清楚越好。”

王主任让他问得一愣,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讲了:秦霄二十二岁,在轧钢厂做医生,个头高,长得也精神。张行军听着,慢慢摇头。

他记得的老连长是二十四岁。眼下这人的年纪对不上,兴许只是名字凑巧相同。他不知道,当年秦霄入伍时,父亲替他把岁数往大报了两年,两个人记住的年龄才会差着。

王主任没留意儿子的心思,又说起白天见面的印象:“我头回见他,就觉得这孩子挺亲近。我原先还想把他介绍给咱侄女呢,谁知道人家有对象了。”

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又笑着补了一句:“这小伙子是真俊,个子高高的,斯斯文文,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