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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德把职位说得更直白了:“轧钢厂医务科副科长,先挂这个职,秦医生觉得合适吗?”

秦霄没有马上应声。

他抬眼看了看李怀德,又扫过旁边的娄半城。

“轧钢厂?”

“对。”李怀德点头,“红星轧钢厂,厂里也有人叫第三轧钢厂。”

秦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这名字可太熟了。

傻柱在里面掌勺,易中海和刘海中也都在那儿干活。眼前这位李主任,正是管后勤的李怀德。

他差点笑出来。

村里采购员平时下乡收东西,偶尔提过城里的厂子。秦霄顺手拿这个由头挡了一下,没有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说出来。

“我们这儿以前来过轧钢厂的人。”他说,“听他们提过几句,所以有点印象。”

李怀德没追问,反倒伸手把桌边那只空茶碗转正了。

“那就省事了。咱们厂工人不少,医务室却一直缺个能拿主意的人。小病拖着,大病没人敢接。真出了急症,大家只能干看着。”

娄半城把话接了过去:“您的医术,我们亲自见过。厂里不是想请个只会开几副药的人,而是想请您坐镇。”

“坐镇?”秦霄挑了挑眉,“这话说得重了。”

“职位不重。”李怀德笑了一下,“副科长而已。事情却不小。”

“我若是医术不够,进去了可要砸你们的招牌。”

“秦医生还会砸招牌?”李怀德拍了拍膝盖,“前些日子要不是您,我和娄先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躺着呢。”

娄半城也不客气,直接把茶壶往秦霄面前推了推。

“您先别急着答应。真要去了,咱们把规矩说清楚。厂里缺的是医生,您也不能只在屋里坐着,遇上工伤和急病,总得出手。”

“这我明白。”

“还有。”李怀德竖起一根手指,“不是让您去受委屈。该有的待遇,按干部岗位办。您要是愿意,周一就能报到。”

秦霄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工厂里的岗位什么时候会主动找人?哪怕是普通工位,名额一空,立刻就有人盯着。医务科副科长更不是随便等来的。

李怀德嘴上说得漂亮,实际就是拿工作还救命的人情。

可这人情还得很有水平。

明明是送了一条路过来,偏偏说成厂里离不开人才。谁听了不舒坦?

秦霄对李怀德的印象也不差。这个人贪财,好色,手脚未必干净,可用人确实有一手。只要能做事,许多小毛病他能忍,票子和票据也舍得往外掏。

杨厂长就一定干净?未必。

傻柱常年给领导开小灶,杨厂长不是不知道,还带着人去领导家做菜。傻柱偶尔从工人饭菜里抠点油水,他也没真管到底。

一个贪财好色,一个贪嘴又爱公器私用,谁也别说谁高尚。

要是必须选,秦霄倒愿意跟李怀德打交道。至少这人知道什么叫用人,也知道怎么给能干活的人好处。原剧里的傻柱挨过他的打,后来照样留在厂里。李怀德还给傻柱升了厨师等级,涨了工资,安排成班长。

这就比只让人干活、不让人往上走强。

秦霄收回思绪,抬手端起茶碗。

“周一几点?”

李怀德立刻坐直了些:“早一点。介绍信带齐,其他档案我替你想办法。”

“那我去。”

娄半城笑着松了口气:“这就对了。以秦医生的本事,待在村里也太可惜。”

“娄先生,您这话听着像是在赶我。”

“我可没有。”娄半城摆手,“我是怕您不肯去,厂里才是真要损失。”

李怀德顺势接道:“就是这个理。您救过我们,我们帮您找个合适的位置,不过是各取所需。”

“说得倒轻巧。”秦霄笑了,“那就先记着你们这份人情。”

“该记的是我们。”李怀德举起茶碗,“这杯茶,我得替厂里敬您。”

几个人刚喝了两口,秦霄忽然起身。

“你们先别走。”

李怀德放下碗:“还有事?”

“有东西给你们。”

他进了里屋,没一会儿抱出两个纸盒。盒子不大,分量却沉。秦霄把它们摆在桌上,一盒推给李怀德,一盒推给娄半城。

“自家弄的野茶。每人半斤,回去慢慢喝。”

李怀德刚才还在装客气,这会儿手已经按住盒盖了。

“秦医生,您还真记着呢?”

“你们刚才喝了那么多,难道是白喝?”

娄半城打开一条缝,闻到里面的味道,立刻又合上了。

“这茶不便宜吧?”

“山里采的,不花钱。”

“那也不能这么说。”李怀德赶紧把盒子抱到腿边,“我喝过明前龙井,可没喝过您这个。入口不冲,喝完人还舒服。”

“喜欢就成。下回采茶,我再给你们留。”

“成,成。”李怀德笑得眼睛都眯了,“秦医生费心。”

秦霄又进了一趟屋。

这回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木盒。

“茶是顺手的,这个可不是。”

两人打开一看,里面各放着一只处理好的熊掌。

娄半城愣了一下:“上午那头黑瞎子的?”

“对。中午只用了两只,剩下的我已经收拾过了。拿回去炖一炖,不用再费功夫处理。”

李怀德摸了摸盒边,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熊掌这东西,难在弄到,也难在收拾。饭店里真要做,通常得提前订,厨师还要准备很久。现在现成的摆在面前,带回家就能下锅,谁舍得推?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秦霄说,“不过别拿去显摆,省得招人惦记。”

“明白。”李怀德把盒子交给娄半城,“这个可得看牢了。”

娄半城哭笑不得:“你的东西,你自己拿。”

“我不是怕路上磕着吗?”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把东西收好。临出门时,李怀德又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在手里拍了拍。

“周一记得早到。介绍信别忘了,档案我来处理。”

“知道。”

“厂里还有个惊喜等着您。”

秦霄看了他一眼:“你们这惊喜,别是先让我干三个人的活。”

“那不能。”李怀德笑得更亲热,“我老李说话算话。”

秦霄把手伸进袖口,摸出一个小瓷瓶,趁娄半城转身时塞进李怀德掌心。

李怀德低头看了看:“这是?”

“补身子的。”秦霄压低声音,“男人的加油站,明白不?”

李怀德先是一怔,随后马上把瓷瓶攥紧。

“明白,明白。”

他抬手在秦霄肩上拍了一下,动作比刚才亲近多了:“有心了。”

“药不是乱吃的,按我说的来。”

“放心,我惜命。”

娄半城回头:“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李怀德把瓷瓶藏进衣袋,“秦医生提醒我,周一不能迟到。”

“这还用提醒?”娄半城笑道,“李主任巴不得现在就把人领走。”

秦霄送他们出了院门。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秦成栓才从屋檐下站出来。他脚边已经有两个烟头,显然等了不短时间。

“霄哥儿。”

“咋了,栓大哥?”

“你真要进城?”

秦霄点头:“周一报到。”

秦成栓抿了抿嘴,半天才说:“那村里的病人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直接,秦霄也没绕。

“我明天就去公社递申请,请他们派个医生过来。人不一定马上到,药我先留下。”

“公社那边派来的,多半是赤脚医生。”

“能看常见病就行。大病还是得送医院,实在来不及的,你们到厂里找我。”

秦成栓把鞋底在地上蹭了蹭。

“你有好前程,我不能拦。咱们秦家村出了个干部,往后出门说话也能硬气几分。”

“我还没上班呢,你先替我摆上谱了?”

“副科长不是干部?”

“那也得干出成绩来。”秦霄指了指屋里,“这几天我进山多采些常用药,能制成成品的都制好。乡亲们缺什么,直接找你拿。用多少,我会写在纸上。”

“成。”

“每隔一阵我回来一趟,顺便补货。真遇上压不住的病,别硬扛,去厂里找我。”

秦成栓这才松开眉头:“那我明天把介绍信开出来。”

“劳你跑一趟。”

“自家兄弟,说啥劳不劳。”

秦霄转身进屋。

秦成栓以为他去拿纸,没想到等了半晌,秦霄抱出一条华子,又提了两瓶汾酒,直接塞进他怀里。

“霄哥儿,你这是干啥?”

“给你的。”

“我不要。”

秦成栓赶紧往回推:“这可是汾酒,城里一瓶得七八块。还有华子,三块钱一包,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你一出手就是一条,太贵了。”

“拿着。”秦霄按住他的手,“我家就剩我一个人。小时候要不是你照看,我哪能顺顺当当长大?”

“那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也得谢。”秦霄没让他把东西放下,“以后我结婚,家里办事,还得让栓大哥帮我撑场面。你现在不收,我以后可不好意思开口。”

秦成栓的眼睛慢慢红了。

“你这孩子,拿结婚的事堵我。”

“那你收不收?”

“收,收还不成吗?”秦成栓把东西抱稳,“不过这些酒,不能一次喝完。”

“你自己看着办。”

“华子也得省着抽。”

“抽没了我再给你想办法。”

秦成栓瞪他:“你进城挣了钱,也不能这么败家。”

嘴上训着,手却把东西抱得更紧。

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霄这才靠在门框上,长长出了口气。工作定了,村里的事也交代了,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总算落了地。

秦芷兰端着盆从后屋出来,刚洗过脸,额前还有水珠。她看见秦霄手里的华子,眼睛一亮,几步过去就把烟抢走。

“哎,你还抢?”

“我给你点。”

她抽出一支,夹在指间,低头替他划着火柴。火苗晃了两下,烟头才亮起来。

秦霄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过滤嘴就是不一样。”

“你以前抽的不是也有过滤嘴?”

“那是从北边弄来的,早抽光了。后来买的,大多不带这个。”

秦芷兰把烟盒抱在怀里:“那这包归我管。”

“你抽烟?”

“我替你收着。”

“收着收着,少两根怎么办?”

“少了就是你记错了。”

小樱在旁边抿嘴笑:“芷兰姐,你这话说得可真有道理。”

秦芷兰作势要打她,小樱端着茶具躲到一边。

秦霄看着两人,笑意压都压不住。

“工作定下来了,周一进城。”

秦芷兰的手停了一下:“这么快?”

“李怀德亲自送上门的。”秦霄把烟取下来,“我本来还想先去考医师证,没想到先有了岗位。进去以后再考,也一样。”

“那我们呢?”

“等我在城里站稳,就把你们接过去。”秦霄看向小樱,“小樱也有安排,不会把你们丢在这里不管。”

秦芷兰没说话。

秦霄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放心等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们。”

秦芷兰眼眶有些发热,仍旧笑着回吻了他一下。

“我等你。你要是不回来……”

“那你就来城里找我。”

“我才不去。”

“口是心非。”

“你才口是心非。”

两人正说着话,小樱把收好的茶具放回桌上,回头便看见秦芷兰挨在秦霄身边。她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秦霄瞧见了,伸手把她也拉过来。

“怎么,屋里就你一个人忙?”

“我没说什么。”

“没说话才更明显。”

小樱低头坐下,秦芷兰在另一边轻轻掐了秦霄一下。

“你就会逗她。”

“我可不敢厚此薄彼。”

他一边一个,把两人都揽在身边。秦芷兰嘴上嫌他不正经,身子却没挪开。小樱也渐渐笑起来,刚才那点不痛快散了不少。

这一晚,三个人把进城后的住处、药材,还有谁照看家里,全都重新说了一遍。秦霄说得仔细,秦芷兰记得认真,小樱偶尔插一句,免得他把她忘了。

三天很快过去。

出发那天,车还没到,村口已经站了不少人。秦芷兰和小樱陪在秦霄身边,秦成栓领着乡亲们站在后面。

秦霄背着行李,手里还拎着药箱。

“兰姐姐,我之前交代你的事,都记住了吧?”

秦芷兰脸一红,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你要死了?这么多人在这儿,乱喊什么!”

“他们离得远,听不见。”

“我听见了。”秦成栓在后面哼了一声,“霄哥儿,你小点声。”

人群里立刻有人笑了起来。

秦芷兰更不好意思,转身去看路口。秦霄却凑到她耳边,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不在的时候,要是忍不住,就去找淮茹吧。”

秦霄看了她一眼,笑着回道:“我是这种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