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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这么说,易中海不也给小日子干过活?”何大清把秦霄的话接了过去,眉头慢慢松开了。

他想起轧钢厂那时候的情形。厂子落在小日子手里,工人照样得进车间做事。难不成一个厂的人都要被拉出来算账?再往大处说,京师和各处日占区里,多少人是叫枪逼着干活的。真要清算,也该轮到那些主动投靠、手上沾了人命的家伙。

何大清捏着烟卷,半天没抽一口,忽然把烟往桌沿一磕。

“我以前怎么就没转过这个弯呢?”他摇头笑了声,“易中海倒好,几句话把我吓得够呛。我还真信了他那一套。”

何雨水坐在旁边,手指把衣角攥得发皱。父亲这一说,她才更觉着易中海可恨。要不是那人从中作梗,父女两个哪至于七年没个音信?

“爸,他干吗非要把你往外赶?”她忍不住问。

秦霄没替何大清答,只朝他抬了抬下巴:“你自个儿琢磨。”

何大清抽出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烟。他吸了几口,烟灰落在桌面上,也没顾上弹掉。包间外头传来盘子碰响,跑堂的隔着门问了一声要不要添茶。

“先不用。”秦霄回了一句。

门外脚步声走远,何大清还盯着烟头出神。烟快烧到手指,他才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抬眼,接着笑出了声。

“嘿……哈哈!”

他笑得肩膀直抖,眼角都挤出了泪。跑堂的听见动静,以为屋里出了什么岔子,推门探进半个身子。

“何大厨,您这是怎么了?”

何大清摆摆手,笑声还没收住:“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跑堂的退了出去。何大清拿袖口擦擦眼角,脸上仍带着笑意,话里却透着一股解气。

“这叫报应。易中海那号人,落到今天这步,活该!”

何雨水愣了愣:“爸,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我想起来他年轻时候的德行了。”何大清把烟掐灭,才把旧事说出来,“那会儿他家里条件不差,人却不着调。十几岁就往青楼跑,净干些混账事。”

秦霄没插话,何大清便接着往下讲。

小日子打进来后,易中海家里遭了难,父母都没能活下来。之后他才收敛了些,凭着一张嘴,又拿大洋去巴结小日子,进了轧钢厂做事。

“我还听说过一回,他嘴上没把门,惹恼了那帮人。人家拿枪托往他下身砸了一下。”何大清说到这里,顿了顿,“多半就是那次伤了根本。到现在,他也没孩子。”

何雨水睁大眼睛:“那蒋翠兰不能生的事……”

“别瞎议论大人的事。”何大清赶紧截住她,嘴上虽这么说,脸上的笑却没收干净。

秦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事隔得太久,他自己说不定早忘了。”

“忘了也好。”何大清哼了一声,“让他也尝尝不好受的滋味。”

何雨水又想起别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他既然盯着傻哥养老,怎么不对傻哥更好些?对他好一点,傻哥不就更愿意了?”

“因为用不着。”秦霄放下茶碗,“易中海手里已经有一个看中的人。你们都认识。”

何大清立刻明白了:“贾东旭。”

“对。傻柱排在后头,只能算个备选。”秦霄看着何大清,“平时给点小好处,再说两句顺耳的话,就够你家柱子记他的情了。雨水以后要嫁人,指望不上她养老,他自然不肯费心。”

何大清点了点头。他离开京师前,贾东旭已经拜在易中海门下。如今看,易中海早就把人选摆好了,何家这边不过是留条退路。

三个人又说了一阵。饭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门外催菜声一声接一声。何大清看了眼时辰,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边。

“咱走吧,别老占着人家的屋子。”他转向秦霄,“住处安排妥了没有?”

“还没。”秦霄说,“找家旅馆住一晚,明早再走。”

“我陪你们过去。”

三人出了饭店,沿街找了家旅馆。柜台后的人翻看介绍信,又说单人房空得不多,眼下能给他们腾一间双人间。

秦霄办好手续,拿着钥匙上了楼。屋里两张床挨着摆,地方不宽,倒也收拾得干净。何大清进门后没急着走,坐到何雨水床边,问她在京师吃得好不好,最近有没有添衣裳。

父女俩聊得停不下来。秦霄没打扰他们,独自出了门,在附近逛了一圈,买了点当地吃食。回来时,屋里说话声还没断。他把东西放下,靠着椅背歇着,任由两人接着聊。

后来屋里渐渐安静了。秦霄睁眼看表,已经十一点。另一张床上,何雨水睡着了。何大清不知什么时候回了自己那边。

天刚亮,何大清就提着早点来了。何雨水一眼瞧见他脸上的抓痕,立刻凑过去看。

“爸,你脸怎么弄的?疼不疼?”

何大清侧了侧脸,没让她仔细摸:“没事,先洗漱。你爱吃的小笼包,我给你买来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霄瞧见他脸上不止一道伤,大腿边还印着一块鞋印。看那位置和大小,八成是家里两个继子踹的。何大清察觉他在看,尴尬地拍了拍裤腿。

“秦小哥,也吃点吧。”

“行。”秦霄接过早点,没追问。

父女俩边吃边说,吃完又聊了起来。何大清偶尔应上一声,何雨水说到京师的事,他就认真听着。秦霄站到门边抽烟,没去打断他们。

钟走到八点多,秦霄把烟头按灭,朝屋里提醒:“雨水,差不多该动身了。回去的票是九点,别误了车。”

何雨水刚才还在问父亲家里的事,听见这话,眼泪一下掉下来。她拿手背擦了擦,没擦干净,又赶紧低下头。

“爸,你真不跟我回去?”

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雨水,我舍不得你,可我也离不开小白。我在这儿过惯了,回京师又能干什么?”

他看着女儿,声音低了些:“你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再过两年就该考虑嫁人的事。爸回去,跟你们也未必处得好。”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那傻哥呢?你也不管他了?”

何大清摇头:“他有自己的主意。我还能拿他怎么办?以前他十几岁就不爱听我的,去后院找聋老太,我拦也拦不住。现在人都二十多了,更不会由着我管。”

他顿了顿,又说:“在鸿宾楼学徒那阵子,他连交学徒工资都不情愿。我要是回去,难不成还跟他要钱?他怕是更不想见我。”

何雨水没说话,只把包袱带子绕在手指上。何大清看着她,像是想说点轻松话,张了张嘴,却没找着合适的。

“往后有事,多问问秦小哥。”他最后说,“别一个人硬扛。”

“嗯。”何雨水含着泪点头,“我记住了。以后我也会写信给你。”

“我也给你写。”何大清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肩,“信寄到秦小哥那里,让他转给你。”

何雨水应了一声,埋着头没动。过了片刻,何大清才松开她。

“乖女,你先到外头等我。我跟秦霄说两句话。”

何雨水磨蹭着走出去,到了门口还回头看了好几次。门关上后,何大清搓了搓手,先夸了秦霄两句。

“秦小哥,我这人看人不准,可你,我瞧着是个有本事、也靠得住的。”

秦霄没接这顶高帽:“何叔,有话直说。雨水跟我处得来,你是她父亲,别绕弯子。”

何大清笑得有些难为情:“易中海那件事,我暂时不打算揭开。我还会往京师寄钱,先让他把这事继续瞒着。拖得越久,往后再算账,他就越不好推脱。”

他停了停,接着说:“雨水以后就麻烦你照看。她的事,尤其是嫁人的事,你替她多拿拿主意。别把她当外人。”

秦霄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

何大清从衣兜里拿出一沓钱,仔细数了五百块,放到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就当留给雨水做生活费。”

秦霄把钱推回去一半,又按住了:“既然我把她当妹妹,日常用不着你额外托付。这钱先收好。等她出嫁,我再添上一份,给她当嫁妆。”

何大清手停在桌边,过了会儿才把钱收回去。他在保定养着白寡妇母子三人,手里还能攒下这么些,日子看来不算太差。换在京师,未必有这样的进项。

“行,这事听你的。”他低声说,“雨水就交给你了。”

秦霄点头:“要是你那边实在过得不舒心,京师还有家,别把路堵死。”

何大清扯了扯嘴角:“我记着。”

他临走前把傻柱和雨水都安排过。傻柱有工作,也有房子,到了十六岁就能撑起门户。何大清觉得自己亏欠最多的,还是雨水。她这些年受的苦,有一部分正是因为他信错了易中海。

门外,何雨水还站在原地。何大清走过去,她抬起头,眼圈又红了。

“爸,你真不回去?”

“爸对不起你。”何大清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听秦小哥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她哽咽着答应。

何大清没再多说,三人一同往旅馆外走。何雨水边走边擦眼泪,还是忍不住回头。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飞快驶来,停在他们跟前。

车门打开,两个人先后下来。其中一个正是昨天才认识的张志。他快步迎上来,松了口气:“秦兄弟,可算找到你了,幸好没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