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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考核之后,教官重逢

“诸位怎么看?”吴重楼把目光从秦霄身上移开,落到桌边几位考官脸上。

屋里静了一下。

刚才还你一句我一句的人,这会儿都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有人拿笔帽敲了敲纸边,有人把翻开的页子合上,又忍不住重新打开。秦霄答过的内容还记在上头,想挑毛病,也得先找得到毛病才行。

吴重楼没催。他坐在原处,等着几个人自己开口。

秦霄也不着急,站在桌旁,袖口整整齐齐。刚才一轮轮问下来,他该说的都说了。桌上那些题,有人问针灸,有人考药理,也有人把西医的难处搬出来刁他。偏偏他都接住了,回答得还不含糊。

一名考官把记录本转了半圈,指着其中一行说:“这个处理法,我以前没这么想过。可他讲得有道理。”

旁边的人哼了一声:“有道理还不够,得看手上有没有真功夫。”

“那你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了?你自己出的题,自己都没再追问。”

那人被顶得一顿,嘴上还想硬撑:“我那是留着后头再问。”

“后头?”有人笑了一声,“都考了四十分钟了,还后头呢?”

这话一出,屋里总算松快些。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眼神里不再是先前那股审视劲儿,倒多了几分服气。谁都清楚,秦霄年纪不大,可这份见识不是靠临时背几本书能装出来的。

吴重楼朝桌面点了点:“别光看我。通过还是不通过,你们都说说。”

他话音刚落,靠门那位考官先开口:“通过。”

“我也赞成。”另一人接上,“这样的本事还不算过,那后边的考核也不用往下办了。”

第三个人没有立刻答。他把记录本翻回前几页,看了看自己记下的问题,又把笔搁到纸上。

“通过。”他说,“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托了关系来的。现在看,是我先入为主了。这小子有真本事,刚才那些题,没一道是蒙过去的。”

“我也通过。”有人跟着说,“中医、西医都拿得住,问到哪一科也不怵。这样的年轻人,咱们要是拦在门外,才叫说不过去。”

桌边几个人陆续点头。有人还在纸上补了两笔,像是怕自己刚才漏记什么。没有人再提反对意见。

吴重楼听完,才把手边那份文件推到秦霄面前。印章已经盖好,手续也齐了。

“收着吧。”他说,“你过了。”

秦霄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松下来。他把文件夹好,朝几位考官打了个招呼,没多留,转身出了考场。

门外的走廊有人来回走动。秦霄刚把文件收妥,吴重楼也从屋里出来,顺手带上门。

几位科室主任还留在里面。他们后面还有别的医生要考,桌上的记录一摞接一摞,谁也没法撂下不管。可人走了,他们心里又都惦记着刚才那场考核。

“早知道他不来咱们科室,我刚才就该多问两句。”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

“问也白问,人家心思又不在这儿。”另一人摇摇头,“这么好的底子,稍微带一带,搁哪个科室不是顶用的人?”

话里带着惋惜,却也只能说到这儿。秦霄已经走出门,他们还得接着考下一个。

走廊那头,吴重楼叫了一声:“秦小子。”

秦霄回头,看见是他,略有些意外:“吴叔?我还当您得留在里头继续考人呢。”

“平常这些事,我很少插手。”吴重楼走到他旁边,笑着解释,“两三年没坐在考场里了。这次是听说你来,想亲眼瞧瞧你现在到了什么地步。”

秦霄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吴重楼没急着往下说。他先问起秦霄的去处:“你有没有考虑过来五院?咱们这儿正缺能独当一面的人。”

如今五院早已重组,名字也换成了京师中医医院。可像吴重楼这样在老五院待惯了的人,平日里仍旧顺口叫它五院。

秦霄听完,没有顺势应下。他把文件往怀里收了收,才摇头:“吴叔,我现在在轧钢厂挺好的。五院人才不少,多我一个不算多,少我一个也照样能转。”

吴重楼看了看他,脸上有点失望,却没有再劝。

他早猜到秦霄未必肯来。秦霄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一旦认准了,旁人三言两语很难把他拽回来。吴重楼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小时候就是这样。好赖我也不清楚你为啥不愿意来,不过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秦霄赶忙接话:“吴叔,您别跟我客气。有话直说就是,哪用得着说什么请求。”

“我想知道,你动手的本事怎么样。”吴重楼看着他,“刚才光听你讲理论,还没见你实操。”

秦霄答得很干脆:“应该和理论差不多。”

他这话不是随便说说。

当年在北边棒子战场上,他当军医只有四个月。那段日子几乎天天忙到顾不上歇,一天三四台手术是常事,最忙时一天做七八台。四个月算下来,手术少说也有四百台,接近五百。

要说对人体的熟悉,他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谁。真要上手术台,手稳不稳,也不用靠嘴说。

吴重楼连着点头:“好,好。那就放心了。”

秦霄看着他:“吴叔,您这是还有事要我帮忙?”

“以后五院要是有需要,你可别躲。”吴重楼说,“我开口了,你总得给我几分面子。”

秦霄笑道:“那肯定。您有事尽管找我,我这个晚辈哪能推三阻四?”

这话听得吴重楼心里踏实不少。他没把秦霄招进五院,却算是多留了一份人情。五院多一个能叫得动的高手,关键时候就多一层把握。

吴重楼没再耽误他,回头朝任冬招手:“任冬,你带秦小子去行政处,把执业医师证办了。再给他办个五级编外,走加急,别让他在这儿耗时间。”

任冬应声上前:“老师,我带师弟去。”

他一直在旁边看完整场考核,心里早服了。秦霄跟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医术却已经到了这份上。他儿子还在医科念书呢,要是秦霄肯来五院,等孩子毕业,正好能跟着这位师弟学点真东西。可秦霄不来,他也只能把这念头收起来。

去行政处的路上,任冬把手续一样样办妥。执业医师证很快到手,五院那边的编外聘任证书也一并办了出来。

任冬把两本证交给秦霄,还特意叮嘱:“秦师弟,这本聘任证你收好。别随手塞兜里,回头找不着。”

秦霄接过去,翻看了一眼:“我还以为就是帮忙办个执业证,没想到五院也给我算一份。”

“那当然。”任冬说,“你人不在五院,待遇可不等于没有。以后五院也有你的工资和福利。”

秦霄抬起头:“还有工资?”

“有啊。”任冬笑了,“你是个人才,偏偏不来咱们这儿。要是进了五院,待遇不会比我差。”

秦霄又看了看证书,忍不住问:“这待遇不会给高了吧?我现在每月拿五院五级工资,真有这么多?”

五级工资一个月六十六块五。算下来,比他在轧钢厂拿的四级裸工资还高上一截。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真动了去五院的念头。可转念又想到医院的工作没那么清闲,他还要留时间处理自己的事,轧钢厂那边反而更合适。

秦霄把证收好,没再往下琢磨。

任冬摆摆手:“不止你一个。五院有十几个编外医师,都是各地医学界的老先生。你这个待遇算少的,主要是年纪太轻。”

“其他人都七级、八级?”秦霄问。

“差不多。还有津贴和补助。”任冬说,“他们都是有名望的大医,经验足,医术也扎实。你现在二十二岁,资历摆在那儿,不能一下跟人家比。”

秦霄听明白了。自己毕竟年轻,也没在五院真正做过事。吴重楼给他安排这个待遇,已经算看重他了。要是一下子开得太高,医院里也不好交代。

两人从行政处出来时,医院门口还没收拾完。

赵烈带着巡捕的人守在一旁,忙着做最后的清点。几名没赶上早上那场事的巡捕站在边上,脸上还带着不服气。

“赵局,那个说能一个打十个的人呢?”有人追着问,“我倒要瞧瞧他长什么样。”

“就是。昨天我们出去办事,没赶上。要是我们在,哪能让他那么嚣张?”

另一人接腔:“局里还说他能打十个,我看这话也太玄乎了。我们可是教官亲手带出来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赵烈被吵得头疼,抬手叫他们闭嘴。

“人早走了。”他说,“他是来五院考执业证的,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离开医院了。”

“那您把名字告诉我们呗。”一人不肯罢休,“找个人还不简单?我们就想知道到底谁这么能打。”

赵烈瞪他一眼:“去去去,手头没活了是吧?要不从明天开始,训练量翻一倍?”

几个人立刻收声。

“别呀赵局,我们真就是想见识一下。”

“对,看看能把您都说服的人,究竟有多厉害。”

赵烈刚要回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串短促的数字报号声。

“五码四七四。”

“五三二一。”

“五五六三。”

“五七九儿。”

方才还站得松松垮垮的几个人,听见声音立刻挺直了背。有人赶紧把帽檐扶正,有人脚跟并拢,谁也没敢继续嘻嘻哈哈。

那道声音又下了口令:“稍息。立正。”

他们动作整齐,半点没拖拉。

赵烈听着耳熟,转过身一看,愣住了:“秦医生?你怎么……”

他看看秦霄,又看看自己那帮手下,后半句话卡在嘴边,没接上来。

秦霄朝那几个人笑了笑,随口说:“都散了吧,各忙各的。”

几个人还站着,像是在等下一道命令。赵烈也没弄明白:“秦医生,你和他们认识?刚才那些数字又是怎么回事?”

秦霄说:“以前教过他们一点东西。”

一个巡捕立刻往前迈了一步,腰背绷得笔直:“五五六三报道,教官!”

秦霄抬手压了压:“我早不是你们教官了,别站得这么规矩。”

赵烈这才想起,手下平时提起过一个带队的人。说那教官年纪轻,训起人来一点不含糊,练得他们叫苦连天,却又没人真敢不服。

秦霄当年从北边支援战争回来后,确实带过一支特殊队伍。眼前这些人只是他教过的队伍里的一小部分。他记得他们的名字,不过平时更习惯叫代号。

那些人从各部队、各省挑出来,最初进训练基地时,一个个傲气得很,看不上比他们年纪还小的秦霄。后来训练一天天加码,秦霄自己也跟着他们练,没人能拿“教官不敢上”当借口。真较起手来,他们又打不过他,最后一个个都服了。

训练结束以后,这些人去了哪里,秦霄并不清楚。他只管把人带出来,之后的安排不归他管。

今天突然在医院门口碰上几位,他也觉得巧。

赵烈看着那几个人的架势,终于把事情对上了。他们口中常提的教官,原来就是秦霄。难怪张局会说这人能一个打十个,也难怪他刚才一开口,手下就立刻照办。

至于那串数字,赵烈也听明白了,正是他们当年的代号。

“五三二一”咧嘴笑起来:“教官,好久不见!”

另一个人马上挤上来:“教官,我现在已经练到暗劲了。有空咱俩再过过招?”

秦霄瞅了他一眼,乐了:“你这人真够贱的。讨钱讨饭我见过,没见过主动找打的。”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方才那点不服气也没了。

五三二一不服输地说:“教官,士别三日还得刮目相看呢。我现在是暗劲,说不定哪天就能突破化劲。真要动手,我就不信还接不住你两招。”

秦霄没跟他争,只走到一辆吉普车旁边,手掌伸到车身下沿,稳稳扣住。

旁边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发力。吉普车整个翻了起来,离地转过半圈。

“教官,当心!”有人吓得喊了一声。

秦霄抬脚顶住车身,把车接稳了,再顺着力道放回地上。车轮落地,闷响传开。几个巡捕都看直了眼,谁也没敢再吭声。

秦霄转过脸:“刚才谁说要跟我练来着?”

五三二一咽了口唾沫,话一下软了:“没、没有,教官,我就随口说说。”

他这才觉得后背都出了汗。

一千多公斤的吉普车,说翻就翻,还能稳稳放回去。这哪是寻常人能干的事?就算秦霄用上了巧劲儿,也够吓人了。真要和他动手,自己怕不是得让人拎起来转两圈。

其他几个人反应更快,立刻互相揭底:“教官,是五三二一先说的!”

“对对,跟我们没关系。”

“我能作证,就是他嚷着要比试。”

没人愿意接这份差事。眼前这位教官还是他们记忆里的老样子,而且看着比从前更不好惹。

武技方面就不用提了,他们会的多数还是教官当初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