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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正聊着,饭菜的香味先飘进了屋。

门帘一掀,王主任领着秦芷兰、小樱和何雨水进来。她们手里都端着碗碟,桌面很快摆满了,六个菜,荤素各半。张勇家的孩子不在,桌边倒也坐得开。张行军伸手想帮忙,秦芷兰侧身躲了躲:“菜汤烫,别碰,放好了就吃吧。”

秦霄扫了一眼桌子,起身去拿馒头。何雨水已经把一大盆端了进来,往桌上一放,腾出手还不忘招呼:“都坐呀,站着菜可不会自己进嘴。”

张勇笑着拉开椅子:“这话在理。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叫唤了。”

王主任却没马上坐。刚才在厨房,她帮着把碗筷收拾齐整,顺手打开了面缸。里面白面堆得满满当当,旁边的大米也有大半缸。她抬眼又瞧见梁上挂着一串串腊肉,数都数不过来。

她把话咽回去,瞅了秦芷兰一眼。原先还想着找机会劝两句,如今倒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了。秦霄家里吃穿不缺,兰丫头跟着他,至少不用为一口吃的发愁。她心里有数,便没再多嘴。

秦霄取来酒,瓶盖还没动,张行军就把瓶子接了过去。“我来吧。几位长辈在这儿,哪能让你们自己倒?”

“你倒酒倒得挺勤快。”秦霄拿了杯子递给他,“待会儿可别只顾着说话。”

“放心,饭菜我也吃。”张行军把酒斟好,给在座的人都摆上杯子。女同志面前只放了茶杯。桌边你一言我一语,刚才还没说完的话也就停了,秦霄端起酒盅,谢大家今天过来,话说得不长,意思却到了。

酒刚下肚,李怀德夹了筷子菜。他原先还想客气几句,嚼了两口便顾不上了,筷子又伸向另一盘。

“哎,这味儿可真熟。”他抬头看看秦霄,“上回在你家吃过一顿,我回去还念叨。今天又赶上了。”

张勇夹了片白菜,细细嚼完,扭头问王姨:“这就是普通白菜吧?怎么做出来这么香?”

“我哪知道。”王主任也夹了一筷子,“你少问两句,先吃,凉了可就没这个味了。”

李怀德笑着摆摆手:“我岳父那边也有内部供应的菜,平常不是没吃过好东西。可跟秦霄家的比,还是差着一截。”

“你们倒说得我不敢下筷子了。”张行军嘴上这么讲,筷子却没停,“这盘菜我得再尝尝。”

秦芷兰和小樱坐在一旁,倒没跟着惊讶。她们知道秦霄拿来的菜新鲜,味道也好,之前吃过不少回。秦芷兰瞥见张勇还在看盘子,轻轻把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张叔,别光看,尝尝这个。”

“好好好。”张勇夹了一口,“这可不是客套,是真好吃。”

秦霄没接着解释菜从哪儿来,只招呼大伙:“都趁热吃。馒头就在这儿,不够我再去拿。”

这话一落,桌上就热闹起来。张行军给父亲夹菜,王主任嫌他夹多了,叫他先顾着自己。李怀德也顾不上喝酒,一筷子接一筷子。几个人吃得踏实,连酒都没喝完一瓶,菜和馒头倒是收拾得差不多了。

饭后,小樱和何雨水把碗筷端去洗。秦芷兰没跟过去,另取了茶壶,坐到桌边给大家续水。她刚把茶叶放进去,李怀德就闻着味儿凑近了些。

茶一倒出来,他连杯子都没等凉,吹了吹就抿了一口。舌尖被烫得缩了缩,他还是把那口咽了下去。“就是这个味儿。霄哥儿,你这茶真有一套。”

秦霄看他一眼,已经猜到他想开口要什么。“上次给你的半斤,还没喝完?”

“别提了。”李怀德摸摸鼻子,脸上有点挂不住,“我带回去泡了几回,我爱人看着不错,拿了一些去岳父家。她父亲尝了以后,也觉得好,就……你明白吧?”

张勇笑了一声:“老李,你这茶还没捂热乎,就让岳父拿走了?”

“我总不能跟长辈争吧。”李怀德叹了口气,“再说了,家里那点事你们也知道。我和她住一块儿,平常各过各的,跟兄弟差不多。她愿意拿去给她父亲,我还能拦着不成?”

秦霄没追问,只把茶壶往桌子中间挪了挪。“行了,等会儿匀点给你。我手里的也不多,省着点喝。”

“那我可不跟你客气。”李怀德这才笑开。

张勇端起茶杯,王主任也跟着喝了一口。张勇刚咽下,握杯子的手便顿了顿,抬眼又尝了一口。那点陈年的伤痛似乎轻了些,肩背也松快不少。他把杯子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两口。

王主任瞧见他那副样子,转脸看秦霄:“霄哥儿,这茶不能光紧着老李。见者有份啊。我可是你王姨。”

“少不了你的。”秦霄笑着说,“几位都有。”

“这还差不多。”王主任满意了,像是怕他反悔,又补了一句,“别到时候只给他装,忘了我。”

秦芷兰把茶壶放下,听他们说了几句,才想起王主任先前问过她工作的事。王主任也没让话题绕远,拉住她的手问:“芷兰,你现在还没工作吧?我记得你念过初中。”

“是,王姨。”秦芷兰点点头,“我在京师女子学堂读书,四二年毕业的。”

张勇放下茶杯,颇有些意外:“那会儿你多大?”

“十二岁。”王主任替她答了,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三零年生人,十二岁就念完了,难怪你说话做事都明白。”

“我爹以前教书。”秦芷兰说,“他总讲,书读进去了,心里才有数,所以一直让我念。”

张勇听得认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读书好啊。如今能多认识几个字,做事也方便。我们这些人年轻时候没这个条件,后来才跟着指导员认字。”

“你可别这么说。”王主任摆摆手,“人家芷兰读过书,咱就给她找个能用上字的地方。”她停了停,像是想起一件事,“街道办正好有个位置,老周年底要退。过了年,你让秦霄带你来找我,档案也带上。”

秦芷兰一时没反应过来:“王姨,您是说……”

“还能说什么?”王主任拍了拍她的手,“让你去街道办上班。老周退下来,位置就空了。”

秦芷兰看向秦霄。他朝她轻轻点头,她这才忙道:“谢谢王姨,您费心了。”

“别忙着谢。”王主任笑道,“过年后把事办好,正经去上班才算数。”

“我记住了。”秦芷兰站起来,“我去给您装点茶叶。”

她转身去了偏房。柜子里东西不少,烟和酒多是李怀德送来的,茶叶则是秦霄留着招待客人的。秦芷兰拿起小竹罐掂了掂,又看了眼旁边的牛皮纸袋,犹豫片刻,还是把茶叶装进纸袋里,装了两大包。

袋子捏在手里,她低头瞧了瞧。给得是不是太多了?秦霄平常不小气,可这茶也不常有。她抿了抿嘴,终究没再往回倒。王姨替她谋了份工作,这份心意不能轻了。

她端着茶叶回来时,李怀德先看见了,眼睛一下亮起来。“王大姐,我今天算是沾你的光了。”

“你少来。”王主任嘴上嫌他,手却伸了过去,“这份是给我的吗?”

秦芷兰把纸袋递给她:“您拿回去慢慢喝,喝完了再跟我说。”

王主任接过来掂了掂,点头道:“兰丫头会办事。”

李怀德也得了一份,笑得更明显了。秦芷兰看了眼秦霄,见他没露出不高兴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王姨有,我怎么就没有?”李怀德故意叹气,“我这回可是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你先前叫霄哥儿小兄弟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外人?”秦芷兰笑着接了一句,“你在他手底下做事,还能少了你的?”

李怀德马上转向秦霄:“听见没有?还是兰丫头讲道理。”

秦霄笑着摇头:“老李,你差不多得了。真想要就直说,绕这么大圈子干吗?”

几个人都笑了。王主任说街道办的岗位,李怀德也提了一句轧钢厂还有文职。秦芷兰的去向却已经说定,李怀德便没再争,只说厂里用人的地方也不少,往后有合适的再商量。

秦霄给几人散了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工作的事先照王姨说的办。往后的日子长着呢,犯不着今天就争出个输赢。”

“成,听你的。”李怀德把茶收好,“我明天还得回厂里,先不跟王大姐抢人。”

喝完茶,李怀德起身告辞。易中海的事王主任一家也不好继续留着,便跟着收拾东西准备走。秦霄叫住了他们:“几位先等一会儿。”

他凑到秦芷兰耳边交代了几句。秦芷兰点点头,快步去了厨房。屋里人互相看看,不知道他又要拿什么出来。

她很快回来,手里多了几样东西。秦芷兰把东西放到桌边,朝王主任和李怀德推了推:“王姨,李老哥,这些你们带上。”

王主任和李怀德都没伸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