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咱们几个人劝,未必劝得动她。
屋里吃完饭没多久,秦雷把桌上的碗筷往一边挪了挪,又看了眼墙上的钟。
才六点。
“这冬天黑得早,饭也吃得早。剩下这么些时候,总不能干坐着吧?”秦雷搓搓手,“要不明天我去买台收音机?晚上还能听听节目。”
“明天再说呗。”秦霄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这会儿先找点事做。”
娄晓娥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把桌边一摞旧报纸理齐了。
“别光想着买东西。咱们找点纸,写几个字,玩个猜东西的游戏,输的人给大家倒水。”
秦雷笑了:“你倒挺会安排。可别到时候输急眼了。”
“谁输急眼还不一定呢。”娄晓娥扬了扬眉,“秦霄,你来不来?”
秦霄本来没什么兴致,听她这么说,倒把茶杯放下了。
秦芷兰叫小樱找来纸笔。何雨水坐在一旁,刚洗过碗,手上还有点水汽,拿袖口擦了擦,才挪到桌边。
秦淮茹也跟着坐下。她和何雨水没再像先前那样僵着,偶尔说两句话,声音不高,却听得出已经缓和了不少。
“这游戏怎么个玩法?”秦雷问。
“一个人写个东西,折起来,不让别人看。”娄晓娥拿过纸,边说边写,“剩下的人轮着问,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猜中了,就算过关。”
“那要是写个谁都没见过的东西呢?”秦雷故意挑刺。
“你要是存心捣乱,咱们就让你多倒两回水。”秦芷兰笑着接话。
桌上闹了起来。秦雷嘴上说不怕,真轮到他猜时,却把眉头皱得紧紧的。小樱在旁边看得着急,忍不住替他出主意,秦芷兰抬手点了点她:“先别帮忙,轮到你再说。”
何雨水也渐渐放开了些。她猜错时自己先笑,秦淮茹就在旁边提醒她,别急着问那些没边的问题。
秦霄坐在桌边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偶尔也插上一句。可他实在不擅长猜,连着几回都没猜中,秦雷拍着桌沿乐得直笑。
“你瞧瞧,平时挺机灵,这会儿怎么连个碗都猜不出来?”
“你少得意。”秦霄瞥他一眼,“下回换我写,看你能猜出来不。”
一张纸传来传去,倒把屋里的闷劲儿冲淡了。秦芷兰坐得离炉子近,脸颊烤得发红。娄晓娥一开始还笑得自在,后来却渐渐不怎么接话了。
秦霄看见她几次低头折纸,指尖停在纸边,好半天没落笔。她像是在听大家说笑,又像压根没听进去。
“晓娥,怎么不写了?”秦芷兰问她。
娄晓娥抬起脸,忙说:“写呢,我想个难一点的。”
“难一点没事,可别写个谁也猜不着的。”秦雷又逗她。
“知道啦。”她笑了笑,笑意却没留多久。
屋里人多,炉火也旺。没一会儿,秦霄觉得身上出了汗,想起下午练过枪法,便回卧室拿了换洗衣服。
“我去洗个澡。你们接着玩。”
“你可别躲清静。”秦雷冲他喊了一句。
“我洗完再回来。”秦霄头也没回。
他进了卫生间,先把衣服放到矮榻上。屋子不大,一边是简易淋浴喷头,另一边摆着木浴桶。桶里已经有半桶热水,热气贴着桶沿散出来。
秦雪抬了抬手,茶几上便多了只巴掌大的紫砂茶壶。壶口冒着热气,茶香跟着散开。
秦霄把热水兑好,脱了衣服坐进浴桶。水有些烫,他肩膀缩了一下,过了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外头屋里仍有说话声,隔着门听不清楚。秦霄靠在桶边,伸手拿茶壶喝了一口。茶是用空间里的灵泉水煮的,茶叶也取自灵泉边的老茶树。味道清,喝下去身上舒服,长期饮用还能强身健体、洗涤污秽。
这东西放到外面,千金也难求。
门外响起几声轻轻的脚步。
秦霄没太在意,只当是秦芷兰或者秦淮茹有事找他。可脚步停在门口后,迟迟没有人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
“谁?”秦霄转过脸。
娄晓娥站在门边,身上只穿着那件旗袍,双臂抱在胸前。她显然是出来得急,没来得及拿棉衣,鼻尖都冻得有些发红。
“晓娥?怎么是你?”
娄晓娥把门掩好,站着没动。她抿了抿嘴,开口时声音发紧:“我……我来看看你这儿缺不缺东西。”
秦霄看着她,没接话。
她低下头,又补了一句:“兰姐说,让我来给你搓背。”
这话说得磕磕巴巴,秦霄一听就明白她是在找借口。但他没当面拆穿,只把茶壶放回小茶几,静静看着她。
娄晓娥的手指攥着衣角。她像是想往前走,又像还在犹豫。
秦霄问:“你想清楚了?这一步走出去,就不是闹着玩。”
她抬起眼,脸上还带着一点慌,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秦哥,你以前说过,人生难得疯上一回。”
她停了停,嗓子有些哑。
“我不想以后天天想起今天,再怪自己没敢来。”
秦霄没有催她,也没有替她做决定。屋里只剩下水汽和壶口细细的响声。
过了片刻,娄晓娥自己走近了些。
她知道这个年月里,做出这样的事意味着什么。真要让旁人发现,后果不是几句闲话就能揭过去的。可她还是往前走了。
旗袍落在地上。
再过了很久,秦霄换上干净衣服,坐到矮榻边。榻不宽,两个人挨着坐,腿都得稍稍收一收。
茶壶里的水已经不烫了。秦霄拿起来喝了一口,又递到娄晓娥嘴边。
她接过茶壶,喝下去,眼睛弯了一下。
“真甜。”
也不知是茶水的味道,还是她这会儿心里发甜。
秦霄点点头。灵泉水煮茶,喝久了对身体有好处,他自然知道这茶不一般。可娄晓娥的反应,倒让他想起另一件事。
“你跟许大茂结婚也有几个月了。”他看着她,“怎么还是……”
娄晓娥把茶壶放回桌上,呼出一口气。
“我跟许大茂,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说起娄家的打算。家里看重许大茂雇农的成分,才让她嫁过去;许大茂也看上了娄家的钱。两边各取所需,谁也没把这桩婚事当成单纯的男女情分。
秦霄点点头。他知道娄半城让女儿嫁给许大茂,图的就是许大茂家里的成分。娄家虽说已经退出了大部分实业,只留着少量股份,可名头和家底摆在那里,外头的人仍会盯着他们。
娄家的光彩太显眼,许大茂一个雇农女婿,哪里遮得住。
“我妈教过我些办法。”娄晓娥接着说,“说到底,就是先把夫妻间的事避开。真要有孩子,也可以让身边的丫鬟替着生。”
秦霄听明白了。联姻的人家,有时夫妻不过是摆给外人看的样子,关起门来各过各的。哪怕心里不对付,到了外头,还得装成和和气气。
“原先我也想先看看他是什么人。”娄晓娥靠近了些,手臂绕到秦霄腰间,“可他去乡下放电影,回来时身上常带着胭脂味。”
她抬头看他,语气里有几分不服气。
“许大茂能做的事,我娄晓娥为什么不能做?”
这句话说得不响,却是她憋了很久才说出口的。
秦霄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我。”
娄晓娥凑过去,在他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刚才那点羞怯已经散了不少,她说话也不再总停停顿顿。
“嗯。遇见你以后,我今天也算没白来。”
她抬手碰了碰茶壶,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哪怕以后……哪怕我们再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