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兰从衣襟里取出一叠钱,数出两张大黑十,递到了秦淮茹面前。
“拿着,回去看看你爹娘。路上买点东西,别空着手。”
秦淮茹没接,眼睛先落在钱上,又抬头看她。“兰姐姐,我不能拿这么多……”
“不是让你拿去乱花。”秦芷兰把钱塞进她手心,“都到家门口了,总得让老人知道你惦记他们。”
秦淮茹的手指缩了一下,没把钱推回来。她在村里待了这么些年,真没想过会有人替她把这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秦芷兰见她还在迟疑,便把桌边的布包也拿了过来,往里放了点能带走的东西。“回去以后,别跟你爹娘争。该说的话好好说,能坐下来吃顿饭,就先坐下来吃饭。”
“我怕他们问我这些年为什么不回去。”秦淮茹嗓子发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那就照实讲。”秦芷兰看着她,“不回来有不回来的难处,可你人现在到了,他们总要听你说完。”
秦淮茹低下头,把两张大黑十收进包里。眼泪一颗颗落下来,她抬手去擦,擦了两下也没擦干净。
“兰姐姐……”
她站起身,想行礼,又觉得不合适,腰弯到一半,还是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你。”
“别跟我客气。”秦芷兰扶了她一下,“一家人,帮把手不算什么。”
秦淮茹怔了怔,眼里的泪还没收住,嘴角却慢慢弯起来。她想起秦霄,也想起这几天在这里吃的饭、住的屋,心里那点提着的劲儿总算松了些。
小叔看重兰姐姐,不是没道理的。人漂亮,心也软,做事还细。贾东旭要是有小叔一半能耐,家里也不至于总让她出去张嘴求人。
她把布包系好,站在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姐姐,我先回去。下午回城之前,我再过来一趟。”
秦芷兰点头:“行。路上慢着点,别赶。”
秦淮茹走后,小樱从外头探进半个脑袋,先盯着门口看了看,才蹭到秦芷兰旁边。“兰姐姐,我刚才看见你给她钱了。”
“看见就看见呗。”秦芷兰正把桌上的东西归拢,头也没抬,“你又想干什么?”
小樱伸手去够她衣袋,嘴上还装得挺客气:“我就摸一下,看看大黑十到底什么样。”
秦芷兰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摸钱还要往口袋里摸?你这叫看吗?”
小樱没忍住笑,挣开手,掌心里已经多了两张票子。“哎呀,拿都拿了,让我看看嘛!”
她把钱举高,左翻右看,乐得直跺脚。“我长这么大,还没自己拿过两张大黑十呢!”
“拿着玩可以,不能丢。”秦芷兰从背后拎住她的腰,把人往回一带,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再敢偷摸拿东西,我可不客气。”
小樱扭着身子躲,嘴里还喊:“我没偷!我这是借!”
“借也得先问。”
“好姐姐,下回我问!”她把钱捏在手里,笑嘻嘻地讨饶,“让我多看一会儿嘛。”
秦芷兰看她那副稀罕劲儿,也没真生气,便让她把钱仔细收好。小樱立刻站直,啪地行了个礼:“得令!”
她一转身就去找秦霄,挨着他坐下,抬脸问:“霄哥哥,兰姐姐怎么有这么多钱?你们家是不是还藏了个钱匣子?”
秦芷兰这才把一直压在身边的布袋拿出来,放到桌上。“家里东西都在我这儿。你想看就看,别弄乱了。”
小樱拉开袋口,数了数里面的钱,又看了看摞在一旁的各式票据,眼睛都亮了。“七百八十二块?还有这么多票!这都是家里的?”
“嗯,都是咱家的家底。”秦芷兰把袋口重新系上,“秦霄把这些交给我管着。”
小樱这下不闹了,转过脸就在秦霄脸上亲了一口。“霄哥哥,你可真好!”
秦霄被她亲得一顿,抬手点了点她额头。“别一惊一乍的。”
“我高兴嘛。”小樱抱着那两张票子,又怕放外头丢了,赶紧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我这回可有自己的钱了。”
秦芷兰瞥她一眼:“收好。掉了可没人替你找。”
“知道啦。”
没一会儿,秦芷兰便准备去上工。她把屋里要紧的东西收拾好,又嘱咐两人:“我不在家的时候,门看好。小樱,别光顾着玩。”
“放心吧,兰姐姐。”小樱拍着胸口,“我看家最在行。”
秦芷兰出门后,秦霄才腾出空来查看自己的信息。国术等级已经是5级。家庭成员那一栏也多了秦淮茹,关系标着“外室”,忠诚度72。
他看完便收起了心思。下午秦淮茹回来时,眼圈肿得厉害,布包却被她抱得紧紧的。
“小叔,我见过我爹娘了。”她站在门口,声音发哑。
秦霄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她在家里说了什么。“见过就好。你还得回城,歇一会儿,咱们就去路边等车。”
秦淮茹点点头,手指捏住包带,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只轻轻应了声:“好。”
秦霄转头叫小樱:“我送她过去。你留在家里看着门。”
小樱一听就不乐意了,嘴角往下一撇。“霄哥哥,你就不能等会儿再去?”
“等什么?”
“我也想出去。”她看看秦淮茹,又看看秦霄,“你们两个一块儿走,我一个人待家里,多没意思。”
秦霄哄她:“乖,在家待会儿。回来给你弄糖吃。”
小樱眼睛一亮,刚才那点不高兴立刻少了一半。“说话算数啊。”
“算数。”
秦淮茹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笑。她把包重新抱稳,跟着秦霄出了门。走到巷口时,她又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小叔,要是让院里人撞见了……”
秦霄脚步没停,回头看她。“那你还走不走?”
秦淮茹脸上一热,赶紧跟上。“走。”
她刚才还怕人看,这会儿又想起昨晚的事,耳根一下红透。秦霄看她躲着自己的眼神,心里有点好笑。昨天胆子倒是不小,今天却又摆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两人沿着土路走了十几分钟,才到了大路边。秦霄摸出烟点上,站在一旁等车。秦淮茹抱着布包,手指不时捏一下带子,像是怕里面的钱会掉出来。
她前几天受了凉,又在雨里走了那么久,病倒在秦霄家门口。今天虽说精神好些,脸上仍透着疲惫。秦霄看她站得发虚,便让她靠近路边的树歇一会儿。
“小叔,我问你件事。”她犹豫半天,终于低声开口。
“问吧。”
“我会不会怀孕?”她说得很轻,话一出口,脸便红了,“万一真有了,家里问起来怎么办?”
秦霄把烟拿开些,没让烟气飘到她脸上。“不会。你放心。”
“真的?”
“我懂医。中医避孕的法子不少,我心里有数。”
秦淮茹这才松了口气,肩膀也不再绷着。她低头看着鞋尖,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那……我能不能跟你借点钱?”
秦霄没有马上把钱递过去。他从兜里拿出五块钱,夹在手指间,先叫了她一声:“秦淮茹。”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没了。“小叔。”
“这钱是让你自己吃饭的。你要是手头紧,就拿去买粮,别饿着。”秦霄把话说得很重,“可不能拿去填贾家的窟窿。钱里哪怕有一分进了贾家,咱们的关系就到这儿。”
秦淮茹一听,急着问:“那我儿子呢?”
“他姓贾。”秦霄把钱收回掌心,没有松口,“我说的是贾家。你自己吃不上饭,可以来找我;你要把钱送回去,我不会再管。”
秦淮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她看着那五块钱,心里发慌,怕秦霄嫌她贪,又怕这钱拿到手后自己真要断了他的照应。
秦霄看出她的犹豫,语气缓了些。“我不是不愿意帮你。我是有点喜欢你,才肯把话说在前头。你家那些人,我不喜欢。”
秦淮茹脸红了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叔,我也喜欢你。”
“那你记住,钱只给你自己用。你饿了就来找我,想吃多少都行,哪怕吃撑了也没事。可贾家人,我一粒米都不会给。”
她这次点了头。“我听你的。”
秦霄把五块钱交给她。秦淮茹接过来,握得很紧,又赶紧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不明白小叔为什么这么讨厌贾家,但他没有让她挨饿,也没有逼她解释,她便愿意信他。
她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事,忍不住问:“你怎么就认定贾家不值得帮?”
“你婆婆好吃懒做,去街道接点零活,一个月也能挣十块八块。勤快些的,还能拿到十五六块。”秦霄道,“别人家日子紧,也有人靠零活养活全家。你家不是没法挣钱,是有人不愿意动手。”
秦淮茹沉默了一阵,才说:“我以前也提过。我说我跟婆婆可以一起做点活,多少能补些家用。她说自己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还说出去做活会让人笑话。”
“她就是不想做。”秦霄没绕弯子,“你家一边说没吃的,一边什么活也不肯接,还想让院里人捐钱,凭什么?”
秦淮茹咬了下嘴唇。她想起邻居家有人去街道领零活,忙活一个月,的确能多挣一笔。人家也没觉得丢脸,反倒把家里照顾得好好的。
秦霄又问:“贾东旭上班有工资,你知道吧?”
“知道,一个月三十多块。”
“那家里为什么还总说不够?”秦霄道,“你嫁过去时,贾家就已经有些家底。贾东旭他爹没了,轧钢厂赔过几百块钱。结婚时还买了缝纫机,不像是连一口饭都吃不上的样子。”
秦淮茹慢慢抬起头。她一直只听婆婆说家里难,自己又没钱,便把那些话当了真。如今秦霄一条条摆出来,她才发现不少事情经不起细想。
丈夫上班拿工资,易中海又是院里的管事大爷,时不时还张罗捐款。院里有人一个月只挣十几块,照样养着家里好几口人。贾家凭什么永远不够?
她心里终于有了个猜测:贾东旭好赌,婆婆又把那笔赔偿藏着舍不得花。钱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家里却天天装穷,等着别人来帮忙。
“我明白了。”她小声说,“我不会再把你给我的钱交给他们。”
车声从远处传来,秦霄抬手招了招。“车到了,快上去。”
秦淮茹把布包往怀里一拢,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块钱。“小叔,我会听你的。别不管我。”
“先把自己日子过好。”秦霄说,“人得靠自己。”
她用力点头,踩着车边上了车。车开出去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手始终压着口袋。
到天黑前,秦淮茹回到了四合院。各家已经开始张罗晚饭,窗户里透出灯光,院子里有锅铲碰响,也有孩子跑来跑去。她走到家门前,听见屋里有人挪凳子,推门进去,贾东旭正坐在桌边等她。
他今天倒没出去赌,下班后就回来了。看她进门,立刻问:“淮茹,娘家那边怎么样?弄到粮食没有?”
他往她脸上瞅了两眼,又说:“瞧你这脸色,回去吃得挺好吧?”
秦淮茹站在门口,没有像从前那样先解释。她只觉得烦,布包往墙边一放,回了句:“城里都吃不饱,乡下还能有多少粮?”
“我家顿顿就是稀粥,碗底那点米都数得清。”她把外衣脱下来,语气越说越硬,“我敢开口借粮,我爹娘不打我才怪。粮食是他们一家子的命,我不能张嘴就要他们的命。”
贾东旭皱眉:“你回去一趟,就这点用?”
“我结婚几年,没回过娘家,也没带过东西。人家没把我赶出来,我都该知足了,还指望他们借粮?”
她没等贾东旭接话,便挤过他身边,走到小厨房里翻找锅碗。水瓢碰上盆沿,哐当一声。她把菜拿出来,蹲在灶边挑拣,动作利落,脸却冷着。
贾东旭跟到门口,问:“那咱们明天吃什么?”
“你问我?”秦淮茹没抬头,“你自己想想,月底还剩八九天,你的工资都花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