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认真地说:“霄哥哥,你是医生,我去卫校学本事,以后跟着你干活。咱俩搭档,夫妻合璧,多好呀!”
秦霄一口水差点呛着,秦芷兰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真敢想。”秦霄抬手揉揉鼻子,“我做手术的时候,你在旁边帮忙递刀?到时候别先把自己吓晕了。”
小樱撅起嘴:“我才不会呢!我就是想学医,能帮上你的忙。”
秦芷兰收住笑,认真看着秦霄:“你别光顾着逗她。她能念书,就让她念。怎么安排,你说了算。”
小樱眨眨眼,没再顶嘴。她从小就念书好,小学和初中常拿第一、第二。秦芷兰一直知道,这丫头脑子灵,肯下功夫。只是去年初中一毕业,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供她继续读。秦芷兰当年把她当女儿养,心里总觉得亏欠,如今有机会,自然不愿她把书念到一半就停下。
“先别急着给我当助手。”秦霄说,“卫校的事可以慢慢打听。你想继续学,就别自己先把路堵死。”
“那我能去吗?”小樱马上追问,“霄哥哥,你可别哄我。”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秦霄笑了笑,“先把眼前的事说清楚。”
他指指屋里的米缸,问秦芷兰:“兰姐姐,去年分到手的粮,真够咱们吃吗?”
秦芷兰没立刻回答,只把手边的碗挪开,低头算了算:“工分折的钱听着还成,可交完公粮,余下的粮食也就一百九十多斤。别的杂粮另算。”
“你和小樱两个人,一年就这些?”
“差不多。”她扯了下嘴角,“哪能吃饱。每天省着来,还是紧巴巴的。工钱一共十三块八,日常花销、小樱念书的钱都得从里面出,到了年底,剩不下几块。”
小樱挨着秦芷兰坐下,小声说:“我那时候要是少买几本书……”
“少说这种话。”秦芷兰马上截住她,“书不是白读的。你要是有机会,接着念就是。”
秦霄点头:“城里的工作,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厂里工人分一到八级,最低一级,一个月也有二十七块钱。每个月还能按平价买二三十斤粮。”
小樱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最低的就有二十七?”
“嗯。八级工一个月九十多,快到一百。”
秦芷兰愣了一下:“那一年得有上千块?这么多钱,怎么花得完?”
“得看家里有几张嘴,也得看能不能买到粮。”秦霄答得干脆,“光盯着工资,容易看漏要紧的地方。”
他没把话说满。秦芷兰拿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像是在心里把一年开销重新排了一遍。她以前听人讲进城好,只当城里有工资,日子就能宽松;这会儿才知道,粮食也不是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村里有人嫁去城里,好些年没回来了。”秦芷兰忽然说道,“你小时候总跟她闹,记不记得?”
秦霄抬眼:“你说谁?”
“茹丫头啊。”秦芷兰瞥他一眼,“你那时淘得很,趁她在河边,动过人家的裤子。她哭着跑回家,你爹拿柳枝收拾你,枝条都打断了好几根。你屁股趴了一个星期,走路都不利索。”
小樱睁大眼:“霄哥哥小时候还干过这种事?”
“小时候不懂事,少拿出来说。”秦霄赶紧打断,耳根有点热,“我爹后来把我送去当兵,也有这层意思。他说留我在村里,迟早叫我把人惹烦了,不如送到北边去祸害霉菌。”
秦芷兰笑了一声:“你倒记得清楚。那姑娘参军后第二年就嫁进城了,叫秦淮茹。到现在没见她回过娘家。”
“秦淮茹?”秦霄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是她啊。”
他脑子里那点旧印象跟着对上了。村里人平日爱喊小名,叫熟了,反倒容易把大名搁在一边。秦淮茹嫁去城里以后一直没有回来,这事也让秦芷兰惦记了不短时间。
“她是不是过得不大好?”秦芷兰问,“要不然,回家看看也不难吧?”
秦霄没给她打包票,只说:“要真过得舒坦,她早该回村里露个面了。嫁进城,不等于从此就不用发愁。”
小樱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进城还能过不好?不是有工作、有工资吗?”
“得先看家里几个人有城里的粮食定量。”秦霄耐心说,“城里户口的人,才能按平价买粮。秦淮茹要是没有工作,她丈夫那份工资和定量,就得顾着一家人。”
秦芷兰问:“她丈夫一个月少说也有工资吧?三十块上下,天天吃二合面馒头,还不够?”
“只算他一个人,未必不够。可家里不止他。”秦霄说,“秦淮茹是农村户口。她婆婆也是农村户口。孩子的户口跟着母亲走,也不能指望孩子能拿一份平价粮。”
小樱皱起眉:“那他们买粮怎么办?”
“只能另外找粮。供销社的平价粮要粮票,不合条件,就得去黑市,或者找粮食富余的人买。”秦霄顿了顿,“平常一斤粮一毛二,到了黑市,二毛、三毛都有,急的时候还会更贵。价钱再高,总不能叫一家人饿着。”
秦芷兰不吭声了。她伸手拿起碗,又放下,嘴里嘀咕:“一家几口,四五十斤总得有吧?那一个月下来,工资大半怕是都换成粮食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账。”秦霄说,“今年收成不好。明年要还是歉收,买粮只会更费钱。”
秦芷兰苦笑:“以前还觉得茹丫头进城享福去了。闹半天,没准是从一个难处换到另一个难处。”
小樱还惦记着刚才的话,伸手碰了碰秦霄的胳膊:“那我呢?你刚才说先管眼前的事,可不能只顾着兰姐姐,把我落下呀。”
秦芷兰立刻接过话:“她哪能落下?她的户口还在我这里。城里户口的事,你不还说要先想办法安顿吗?”
“我没说不管她。”秦霄无奈地看了小樱一眼,“你别听见半句就急。我要是在城里站住脚,兰姐姐的工作和户口,我会想办法打听。能把你们接过去,就一起接过去。”
秦芷兰抬起头:“你打算给我找工作?”
“你念过初中,在村里算有文化。等我有了门路,托人问问,总能找个轻省些的活计。你不用天天围着家里的事转。”
“我能吃苦,先别操心我。”秦芷兰说得快,话却说得软,“你先把自己的事办妥。”
“我知道你吃得了苦。”秦霄看着她,“可我不想让你一直这么熬着。”
他又转向小樱:“你年纪还小,能念高中就接着念。要是不合适,也能学门手艺,将来自己找工作。卫校的事,我记着。”
小樱这才舒展眉头:“这还差不多。”
秦芷兰侧过脸,打趣道:“小樱,你不是想跟霄哥哥夫妻合璧吗?先叫声娘听听。到城里以后,我把你的户口也带上。”
“我才不叫!”小樱一下坐直了,“你老拿这个逗我。”
“那我可不管你了。”秦芷兰挑眉,“户口还在我这儿呢。”
“兰姐姐!”小樱急得跺了下脚,转头就去看秦霄,“你快说她。”
秦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别闹。就算暂时没有城里户口,我还能让你饿着?你霄哥哥有本事,养得起你。”
小樱被他揉得头发乱了,嘴上还不服气,声音却小了:“嗯……我知道。”
秦芷兰看了看屋里的米缸,终究还是把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霄,你明明不缺粮,怎么非要往城里去?这两个缸都装得满满的。”
秦霄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兰姐姐,这事我现在不能讲。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们。”
“连我们也不能说?”秦芷兰没有追问,只看了他一眼。
“不是不信你们。”秦霄放低了声音,“我去城里,是早就定下来的事。不过不急在这几天,等眼前安顿妥当再说。”
他没把空间的事说出口。那里有几十亩地,种粮食不受季节影响,里头的时间比外面快三倍,光靠那片地,养活全村也不是做不到。可粮食忽然多起来,瞒不了多久。村里人要问,他拿不出说得通的来处,事情就麻烦了。
秦霄不想把好意弄成麻烦。乡下人都在地里忙,他却总能拿出吃的,久了总有人要问个明白。进城找份工作,至少多一层说辞。他想把日子过稳,也想把秦芷兰和小樱接到身边,不是光靠一缸粮就能办成。
秦芷兰抿了抿嘴,没有再逼问。小樱也安静下来,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像是还在盘算卫校的事。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栓大哥在外头喊:“霄哥儿,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