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程处谦刚走出府门,准备去城外酒坊验收他的“铁家伙”。
一辆华丽的马车就堵在了门口。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处谦哥哥,你要去哪儿呀?”
李丽质探出半个身子,笑得眉眼弯弯。
程处谦头皮一麻。
“公主殿下,您怎么又跑出来了?”
“宫里太闷了,我想出来透透气。”
李丽质理直气壮地跳下马车,裙摆飞扬。
“听说你要酿什么琼浆玉液,带我一起去开开眼界呗。”
程处谦扶额。
这丫头消息还挺灵通。
“酒坊里又脏又乱,全是酒糟的酸臭味,您金枝玉叶的,可受不了那个。”
“我不管,我就要去。”
李丽质直接抱住了程处谦的胳膊,一副你不带我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程处谦还能怎么办,只能认命。
“行行行,我的小祖宗,上车吧。”
马车晃晃悠悠,朝着城外驶去。
到了程家酒坊,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酸腐气味就扑面而来。
李丽质可爱的小鼻子当即就皱了起来。
“好难闻的味道。”
程处谦笑了笑。
“所以说不让你来。”
工匠们看到自家四公子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仙女似的姑娘,一个个都拘谨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东西呢?”
程处谦直接问领头的老工匠。
“四公子,都按照您的图纸打好了,就放在后院呢。”
老工匠领着二人穿过堆满发酵大缸的院子,来到后院的一片空地上。
一个奇形怪状的铁家伙正立在那里。
它由一个密封的铁锅、一根长长的铁管和另一个收集用的铁桶组成,连接处用泥巴和麻布封得严严实实。
李丽质围着这东西转了两圈,满脸都是问号。
“处谦哥哥,这是什么呀?看着好奇怪。”
“这叫蒸馏器。”
程处谦拍了拍铁锅,发出沉闷的响声。
“酿造琼浆玉液的神器。”
他吩咐工匠们架起柴火,在铁锅下生火。
又让人抬来一坛坊里最好的清酒,倒了进去。
随着火焰升腾,铁锅的温度越来越高。
工匠们和李丽质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完全搞不懂,把酿好的酒再拿来煮一遍,这是什么道理。
很快,铁锅里传来了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程处谦指着那根长长的铁管。
“看好了。”
一股白色的水汽顺着铁管,朝着另一头的铁桶涌去。
铁桶被放置在一个盛满凉水的大木盆里。
滚烫的水汽遇冷,开始在铁管内壁凝结。
一滴。
两滴。
清澈的液体顺着管口,滴滴答答地落入下方的铁桶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酒香,猛地在空气中散播开来!
这股香气霸道无比,瞬间就盖过了院子里所有的酸腐气味。
它不像寻常酒水那样带着酸涩。
“好香啊!”
李丽质忍不住惊呼出声。
在场的所有工匠,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被勾了魂一样,死死盯着那个管口。
他们酿了一辈子酒,从未闻过如此醉人的香气。
这玩意儿能酿出什么琼浆玉业来。
随着时间推移,铁桶里的液体越积越多。
它们清澈得像山泉水。
在阳光下,甚至能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程处谦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让工匠们撤掉了柴火。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海碗,从铁桶里舀了一碗。
“来,都尝尝。”
他把碗递到老工匠面前。
老工匠双手颤抖地接过,先是凑到鼻子前猛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无比陶醉的神情。
然后,他学着平时喝酒的样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下一秒,老工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呛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酒,而是一团火!
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都快要着了。
周围的工匠都看傻了。
李丽质也好奇地凑上前,从程处谦手里拿过一个小巧的瓷杯,倒了一点点。
她学着程处谦的样子,先是闻了闻,那股浓香让她精神一振。
然后,她伸出丁香小舌,轻轻抿了一小口。
“呀!”
少女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脖颈。
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在她口腔里炸开,让她忍不住伸出舌头哈气。
“好辣!”
程处谦哈哈大笑。
“这叫烈酒,得小口品。”
那老工匠咳了半天,总算缓过劲来。
他抹了一把眼泪,脸上却不是难受,而是兴奋和震撼。
“好酒!好酒啊!”
他咂摸着嘴里残留的余味,那股火辣过去之后,是无与伦比的醇厚和回甘。
“我酿了一辈子酒,喝过的酒比别人喝的水都多,却从来没喝过这么带劲的酒!”
其他工匠见状,也都按捺不住了,纷纷找来碗筷,一人分了一点。
一时间,院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呛咳声和惊叹声。
“我的天,这酒劲也太大了!”
“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这味道,绝了!比宫里的贡酒还好喝!”
他们虽然被呛得东倒西歪,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
这清澈如水,闻之欲醉,入口如火的液体,彻底颠覆了他们对酒的认知。
李丽质缓了好一会儿,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她看着程处谦,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这个男人,总能拿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创造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奇迹。
“处谦哥哥,这酒叫什么名字呀?”
程处谦端起酒碗,在阳光下晃了晃,看着那清澈的酒液。
“就叫‘烧刀子’吧。”
老工匠捧着那只海碗,双手发抖。
“这酒,入口一线喉,像是吞了一团火,可这火烧过去之后,留下的是一股子粮食的醇香,回味无穷!”
“四公子,此酒只应天上有,若是拿出去卖,长安城里的那些酒楼,都得关门大吉!”
程处谦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走到那套简陋的蒸馏器前,拍了拍还带着余温的铁锅。
“老张,这东西,还能再做吗?”
被称作老张的工匠头子连忙点头。
“能!四公子,这玩意儿看着古怪,其实就是些铁皮活,只要有图纸,要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