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圣父法旨!”近三千声音再次轰然应诺,然后才缓缓起身,但眼神中的炽热与忠诚,却久久不散。
陈宣不再多言,他抬手轻轻一招,那九丈九尺高的五行人道石碑微微一震,旋即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此碑需立于人族气脉汇聚之地,还需稍后安置,此刻收起亦是稳妥。
他转身,对女娲和白璃道:“此间事了,该回去了。”
女娲含笑点头,目光扫过下方欣欣向荣的人族,眼中满是自豪。
白璃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侍立陈宣身侧。
陈宣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焕然一新的古城,看了一眼那些眼中燃烧着希望之火的族人,一步踏出,身影已化作一道清光,冲天而起。
女娲与白璃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瞬息间消失在周山深处的方向。
只留下广场上,近三千太乙金仙交织的磅礴气息如同旭日初升,光芒万丈,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对圣父的无尽感念。
古城之外,黄河滔滔。
而在那不可知的高远虚空中,一双漠然而锐利的眼眸,仿佛刚刚从沉睡中睁开,带着一丝惊疑与探究,投向了周山那似乎比往日更加深邃难测的轮廓。
周山依旧巍峨,只是某些深藏的气息,似乎变得有些……空荡。
只是某些深藏的气息,似乎变得有些……空荡。
那窥探的目光并未持续太久,便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但周山深处的寂静,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不安。
昆仑山,玉虚宫。
闭目端坐云床之上的上清圣人通天教主,骤然睁开了双眼。
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仿佛看见了什么违背常理的景象。
磅礴的圣人神念,方才如同无形潮水般扫过那横亘洪荒的脊梁——周山。
然而,反馈回来的景象,却让他这位以“敢想敢为、锐意进取”着称的圣人,道心都为之震动了一瞬。
盘古殿……没了。
那股自开天辟地以来便萦绕周山,与大地脉络相连,沉重、古老、带着洪荒最初血性与莽荒气息的巫族祖地气息,几乎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仅盘古殿,连带着那浩瀚如星海、煞气冲霄的巫族气运与血脉感应,都变得极度稀薄、隐晦,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或“迁离”了。
“怎么可能……”通天喃喃低语,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蒲团边缘,触感冰凉,却压不住心头那股升腾起来的寒意。
巫族不修元神,不敬天道,以肉身承载盘古遗泽,与大地相连,根基深植于洪荒地脉,几乎可以说是“杀不死、赶不绝”的存在。
十二祖巫,每一位都是准圣巅峰的战力,联手布下周天星斗大阵都未必能稳胜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更是洪荒绝巅的凶煞之阵。
这样一股势力,怎会近乎“消失”?
不是被剿灭的痕迹。
剿灭巫族,必然引发惊天动地的大战,余波足以撼动三十三天,绝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连一丝像样的法则暴动都没有残留。
这更像是一种……集体的、彻底的迁徙,或者……隐匿。
道祖鸿钧曾在紫霄宫中明言,巫妖之争,乃是天道注定之劫,需做过一场,以定天地主角。
可如今,巫族近乎消失,妖族那边,帝俊羲和天婚在即,看似如日中天……这“做过一场”该如何进行?
道祖又为何会容许巫族以这种方式退出?
这与他推演中那惨烈、宏大的巫妖量劫景象,大相径庭。
心念电转间,通天已起身,一步跨出,身影便出现在了昆仑山巅那座古朴的八景宫前。
无需通传,宫门无声开启。
宫内,云气缭绕,玄黄沉浮。
太清圣人老子端坐蒲团,面前一尊八卦炉火光微明,映照得他面容愈发古朴淡然,仿佛与那袅袅升起的丹气融为一体。
玉清圣人元始天尊则坐于另一侧,身姿挺拔,面容威严,手中一柄三宝玉如意散发着温润却内蕴无上威严的光晕。
通天进来的动静不小,更带着一丝未及收敛的惊疑气息。
老子与元始同时睁眼。
“大兄,二兄。”通天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他甚至顾不得礼数,径直道,“方才我以神念探查周山……盘古殿,还有巫族的气息,近乎断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道祖他……”
他话语未落,却见一向波澜不惊、仿佛天道化身的太清老子,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竟也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惊疑。
这抹惊疑虽转瞬即逝,却恰好被全神贯注的通天捕捉到。
通天心中猛地一沉。连大兄都……
老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手,示意通天坐下。
八景宫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八卦炉中火苗舔舐丹炉底部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那声音在此刻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敲打在三清的心头。
元始天尊眉头微蹙,他何等敏锐,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山方向的异常,更看到了老子那一闪而逝的异色。
他沉声道:“通天,稍安勿躁。巫族之事,非比寻常,牵扯甚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审慎的忌惮,“道祖法旨,岂是我等可以轻易揣度?天道运行,自有其轨迹。巫族消失,或许……亦是天道平衡的一部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与规避。
元始天尊与老子一样,元神早已寄托天道,与天道关联极深。
天道无形,却至高无上,它的意志,它的“平衡”,对于他们这些“天道圣人”而言,既是力量的来源,也是无形的枷锁与最大的敬畏之源。
探究天道意志背后过于隐秘的算计,尤其是可能涉及道祖亲自插手的层面,对他们而言,是一件需要极度谨慎,甚至本能回避的事情。
通天听出了二兄话中的深意,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
他性情直率,锐意进取,追求的是截取一线生机,破开一切束缚。
他不喜欢这种云山雾罩、讳莫如深的感觉。
巫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近乎消失了,帝俊羲和天婚在即,洪荒暗流汹涌,两位兄长却一副不愿深究、只求自保的态度?
“可是,二兄!”通天忍不住提高声音,“巫妖之争乃是量劫核心,如今巫族莫名退场,妖族独大,这量劫如何演化?洪荒格局必将因此大变!我等岂能坐视不理,只顾自家门前雪?”
“够了,通天。”老子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黄钟大吕,瞬间压下了通天的躁动。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通天,缓缓道:“巫妖之事,牵扯天道大势,因果纠缠之深,远超你我想象。道祖既已出手制止先前冲突,自有其深远考量。其中关窍,非你我此刻所能窥破,亦非应当窥破。”
他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你我元神寄托天道,一言一行,皆在天道注视之下。过多干预,尤其是探寻那等涉及天道根本平衡的隐秘,祸福难料。巫族消失,未必是祸;妖族势大,未必是福。量劫之下,变数无穷,静观其变,明哲保身,方为正道。”
元始天尊在一旁颔首,接口道:“大兄所言极是。通天,你需谨记,我等是天道圣人,代天执道,首要乃是维护天道运转之‘秩序’,而非妄图以己心揣度天心,更非恃强插手因果,扰乱大势。巫妖二族,生于天地,争于天地,其兴衰存亡,自有定数。你那截教,门下弟子良莠不齐,更当约束,莫要掺和进这趟浑水,平白沾染劫气。”
两位兄长的话,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通天心头。
他张了张嘴,满腹的疑问、不甘与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在兄长们基于“天道”与“秩序”的严肃告诫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尤其是老子那句“祸福难料”,更是让他心生凛然。
他深知大兄的修为与境界,既如此说,那其中必有自己尚未理解的可怕凶险。
最终,那股锐意进取的锋芒,被强行收敛。
通天眼中的惊疑与锐气渐渐沉淀,化作一抹深沉的无奈与憋闷。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郁结一同吐出,声音低沉了许多:“……我明白了。巫妖之事,我不再过问便是。”
见他如此,老子与元始神色稍缓。
“如此便好。”老子淡淡道,随即目光扫过两位弟弟,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命令,“自今日起,勒令阐截二教所有弟子,紧守昆仑山门,闭关潜修,无令不得外出。洪荒风雨将至,昆仑当为清净道场,避世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