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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扫过帝俊与太一,“暂且放过这两只羽禽。

若再有下次,代价便不会这般轻了。”

此刻的帝俊与太一早已失却先前傲气,转身便向混沌深处遁去,未曾回头。

通天目送那两道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走向帝江。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不过是两只扁毛畜生,何须你们兄弟一齐动手?往后若有类似琐务,同三哥说一声便是。”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元始天尊瞪向他:“兄弟们的练手之物,倒被你一剑打跑了,还在此处讨功?”

通天一怔,视线转向帝江与其他十位祖巫,从他们脸上捕捉到几分无奈。

恰在此时,后土拉着女娲走近。

二人先向三位师兄行礼,随后后土抬眼看向通天,语气里带着埋怨:

“三师兄,哥哥们往日总缠着我陪他们演练。

好不容易寻来这两只鸟,总算不再扰我清净。

这才打了不过几千年,你便将他们打跑了——如今哥哥们又没了对手,这事,你得担着。”

通天抬手摸了摸后脑,干笑一声。”这个嘛……紫霄宫讲道时辰将近,若是再不动身,前排的好位置,怕是要被占尽了。”

混沌的边界吞噬了那个决绝的身影,仿佛墨滴落入深潭,顷刻间便再无痕迹可循。

目睹通天近乎狼狈的遁走,素来神色凝重的老子也不禁摇头失笑。

十一位祖巫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粗犷的笑声震得周围稀薄的灵气都在微微发颤。

这一幕落在四周众多观望者的眼里,却激不起半分笑意。

寒意顺着他们的脊骨悄然爬升,三清与十二祖巫的名号,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进了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他们暗自立誓,此生绝不可与这几人为敌,否则后果绝非自己所能承受。

因此,即便三清、祖巫,连同女娲与伏羲的身影都已没入那片翻涌的灰蒙,余下众人依旧僵立在原地,无人敢率先迈步。

他们在混沌的边缘足足徘徊了数月之久,才终于有人鼓起勇气,陆续投身其中,朝着那座传说中的宫殿方向艰难前行。

这一切,自然未能逃过陈宣的双眼。

他轻轻叹了口气,喉间逸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唏嘘。

“朽木终究难雕啊。”

他心想,“既然已经出手,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方才就该留下那河图洛书与东皇钟,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遁走?”

这个念头闪过,他心底便有了计较。

日后总需寻个时机,点拨一下座下那几个徒弟,让他们明白何为战后应得之物。

随即,他也一步踏入混沌。

周遭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充斥着无数流动的、毫无意义的色块与低语般的杂音。

他无视这些纷扰,径直朝着既定的方位行去。

抵达那座古朴宫殿外围时,陈宣看见所有先到者都静候在门外。

宫门大敞,内里景象隐约可见,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他无意打破这默然的规矩,悄然融入人群,如同一个纯粹的旁观者,静待事态发展。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该来的,似乎都已到齐。

直到一对童男童女的身影出现在宫门之外,正是瑶池与昊天。

童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老爷法旨,诸位可入宫内就座,静候老爷降临,宣讲大道真言。”

话音甫落,短暂的死寂瞬间被引爆。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向宫门涌去,推搡、低吼、衣袂摩擦之声混作一团,秩序荡然无存。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一道青碧色的光华毫无征兆地当空绽开。

凛冽的剑意如无形的寒潮席卷而下,笼罩了每一个向前冲撞的身影。

所有人的动作骤然僵住,仿佛被冻结在原地。

紧接着,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们慌忙向两侧退避,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见到众人如此“知趣”,通天的身影方才在剑光收敛处显现。

他并未多言,只是朝老子与元始天尊所在的方向微微侧身,抬手示意。

老子与元始面色淡然,坦然接受了这份“礼让”,率先步入宫中,在那最前方的两个 上安然落座。

随后,女娲、伏羲,以及后土与其他十一位祖巫,也紧随通天之后,走向殿内仅剩的四个 。

通天自己在第三个位置坐下。

女娲与伏羲则占据了第五与第六。

第四个 ,众人心照不宣地留给了后土——毕竟她是陈宣座下第四位 ,这个位置理所应当。

至于其余十一位祖巫,他们并无争抢之意,默然在后土与三清身后的空处席地而坐,姿态沉稳如山。

眼见六个 皆有归属,殿内剩余的骚动迅速平息。

失去了争夺的目标,涌入的人群反而恢复了某种诡异的秩序,甚至开始流露出些许不必要的客套与谦让。

渐渐地,所有人都进入了紫霄宫,各自寻了地方安顿下来。

或盘坐于地,或倚柱而立,偌大的宫殿内部渐渐被身影填满。

然而,众人坐定之后,预想中的讲道并未开始。

鸿钧道祖的身影迟迟不见,就连那扇一直敞开的宫门,也依旧未曾关闭。

殿内落针可闻的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

终于,宫门外的混沌雾气再次扰动,两个光头道人步履踉跄、形容略显仓惶地跌了进来,打破了这片等待的凝滞。

紫霄宫的门被推开时,殿内原本凝滞的空气微微流动。

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立在门槛边,目光扫过殿心那六方玉台——每一方都已有人端坐。

其中较瘦的那位忽然肩膀一颤,竟当众放声痛哭。

“师兄啊,”

他哭声里混着嘶哑的喘息,“你我自极西之地跋涉而来,踏过无数凶险,如今竟连一处歇身之地都寻不着。”

殿中诸人皆静默。

能在这洪荒之中做出这般姿态的,除了那对来自西方的师兄弟,再无旁人。

若按原本的天数轨迹,此刻该有位心软的老者起身让位。

可今日玉台上坐着的人里,并没有那样一位老者。

任凭那哭诉声在殿中回荡,六方玉台依旧稳如磐石。

终于,坐在东首玉台上的青年皱起眉,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的剑:“修道之人这般作态,道心早已蒙尘,还谈什么大道?”

哭泣者哭声骤止。

他迅速抹了把脸,几步便凑到青年面前,脸上堆出近乎谄媚的恳求:“道友慈悲。

我兄弟二人远行疲惫,可否暂借玉台歇息片刻?待道祖开讲时,定当归还。”

青年——通天——连眼皮都未抬。

可此时,另一道温和的嗓音从侧面传来:“通天道友,不如暂且让与他坐坐?待讲道开始,他自然该起身的。”

说话的是位红袍老者。

这话一出,竟真引得几声附和,最响亮的附和来自坐在西侧的两道金色身影。

准提道人眼睛亮了。

他觉得自己得到了支持,甚至伸出手,试图去拉通天的衣袖。

那只伸过来的手,成了点燃怒火的最后一 星。

通天甚至没有起身。

他袖中青光乍现,一柄古朴长剑已如毒蛇吐信般刺出——直指准提咽喉。

准提早有防备。

他哭诉时,右手一直藏在袖中,紧握着一截七色流转的树枝。

青光袭来的刹那,七色光华同时刷出,迎向那道剑芒。

准提原以为,这一刷至少能荡开剑锋。

他估算着彼此的修为,觉得该在伯仲之间。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剑光触及七色光华的瞬间,像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没有僵持,没有抵消。

青芒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轻易贯穿了准提的右肩。

骨骼碎裂的闷响被淹没在准提自己的惨哼里。

通天手腕一翻。

剑锋向上挑起。

一条手臂带着泼洒的血珠飞离身体,那截七色树枝脱手坠落,在冰冷的玉砖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剑势未止。

青光更盛,如暴涨的潮水般涌向准提心口。

“师弟!”

接引道人的惊呼终于撕裂了凝固的寂静。

一尊宝幢自他怀中飞出,幢影幢幢,试图拦在剑光之前。

可惜他的道行,终究差了一截。

宝幢与剑锋相触,发出金石崩裂般的哀鸣,随即被一股巨力挑飞,旋转着撞向殿柱。

青萍剑却只是轨迹微偏,依旧向前,冰冷的剑刃划向接引的脖颈。

这一剑若落实,头颅便会与身躯分离。

接引瞳孔紧缩,想退,却发现四周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剑锋已至喉前三寸。

金光骤现的刹那,青萍剑的锋刃被硬生生凝滞在半空。

断裂的右臂被光晕托起,重新接回准提道人的肩头。

通天眼中戾气翻涌,袖中诛仙四剑即将破匣而出——

一只苍老的手按住了他的腕。

老子微微摇头:“不可妄动。”

通天动作一顿,师尊的告诫在脑中浮现。

他压下剑阵,目光却如冰锥刺向西方二人。

“抢位子?”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淬过寒铁,“掂量过自己的分量么。”

混元金仙的威压如山崩倾泻,那二人膝骨一软,险些跪倒。

紫霄宫深处忽有清风拂过。

鸿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殿中,袖袍一卷便将西方二释带到身侧。

他抬手向虚空一点,两张无声显现。”此地容不得争斗。”

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再犯,便不必来了。”

新添的被推向西方二释。

待他们落座,鸿钧再度开口:“万年讲道,分三回。

下次依今日次序入座。”

顿了顿,“若再争——逐出紫霄宫。”

众人低声称是。

寂静如潮水漫过大殿。

道音便在此时响起。

天花坠落,金莲从地底涌出。

每一个音节都凝成金色光朵,三千莲影飞旋,没入听道者耳中。

陈宣在角落里挑了挑眉。

——道法化莲,倒是会造声势。

他指尖无意识叩着膝头。

论弟的手段,自己确不如鸿钧娴熟。

这般排场,堪称宗师做派。

可惜……

陈宣瞥向半空那些绚烂金莲。

内容得厉害。

哪里是传道,简直是往人脑子里灌迷汤。

鸿钧所诵仍是混元道经,却像被剔了骨的鱼——形貌犹在,精髓早已流失大半。

三清交换了眼神。

老子垂目不语,元始嘴角微沉,通天索性闭了眼。

浪费时间。

不如回去琢磨自己的剑意。

伏羲与女娲同样静默。

女娲凝视鸿钧的身影,思绪却飘回另一处洞府。

那位前辈讲道时,没有金莲,没有天花,只有字句如凿子刻进道心。

“天定的师尊……”

她指尖蜷进掌心。

若真是眼前这人——

该跪拜么?

殿中其余修士却已如痴如醉。

道音拂过,多年滞涩的关窍纷纷松动。

对他们而言,这已是旷世甘霖。

鸿钧的声音如钟磬回荡,金莲越聚越多,几乎淹没了所有人的脚踝。

通天在莲海中睁开眼,无声嗤笑。

幻象罢了。

众人沉浸其中,时光悄然流转已过三千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