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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李叔那边跟镇上中学对接的校际帮扶协议初稿出来了。赵儒拿去给夏华金看,薄薄两页纸,写的是平川县中学跟德信一中结成帮扶对子,每年选派优秀学生来跟班就读,德信这边派骨干教师去县里搞讲座和备课指导。

夏华金翻了半天,拿笔在“每年选派五名学生”那行画了个杠,改成“三至五名,视学业水平动态调整”,又在中缝添了一句“交流学生需通过德信一中入学测试”。

“拿回去让那边重新出一版。”夏华金把稿子递回来,“合作可以,门槛不能松。你放进来的人考不上大学,砸的是两边牌子。”

赵儒把修改意见转给李叔,李叔第二天回了电话,语气乐呵呵的:“夏老师说改就改,镇上中学那边高兴坏了,校长说这是头一回有市里的重点中学跟他们签正经协议。”

“李叔,这事儿办成了你是头功。”

“我算什么功,跑腿的。”李叔在电话那头笑,又压低声补了句,“赵磊那孩子去了这几天咋样?他爹妈老打电话问我。”

“挺好的。头两天不太跟人说话,周三数学随堂测考了班里中游,夏老师还表扬了一句,这两天明显松快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挂了电话,赵儒翻开手机备忘录,把平川县这条线标了个“进行中”。旁边杨老五那条线还空着。他盯着看了几秒,给施晟发了条消息:南边那边,有没有新动静?

施晟过了半小时才回:杨树巷孙奶奶前两天接到个电话,说是杨老五打的,问杨德贵回来没有。孙奶奶说回来了又走了。那头就把电话挂了。孙奶奶留了个心眼,把来电号码抄下来了。

赵儒回:号码发我。

施晟把号码截图发过来,赵儒存进手机拨了一遍。关机。

当天晚上他去杨家吃饭,把这事说了。杨蜜她爸听完搁下筷子:“杨老五这人精得很。他打电话肯定是探风声——杨德贵回来上坟的事他知道了,怕杨老六把当年的事抖出来牵扯到他。”

“叔,你说他下一步会咋走?”

杨蜜她爸想了想:“他要是聪明,就该主动回来谈。要是装死,那就是想赖。这人早年在通达就滑头,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

杨蜜在旁边扒着饭插嘴:“爸,那要是他赖着不露面,咱能咋办?”

“能咋办?账在那儿摆着,他又跑不了。除非他这辈子不回江城。”她爸夹了口菜,“可这人家里还有祖坟在城南,他爹妈坟地就在杨树巷后头。只要他还认祖宗,早晚得回来。”

赵儒点了点头。杨老五那边暂时按兵不动,等他自己冒头。

周末,赵儒把杨蜜叫到图书馆,摊开一张中国地图,拿笔在南边几个省份画了几个圈:“杨老五当年跑南边,落脚点大概率在这几个省。做建材倒卖生意的,跑不出这几个集散地。我打算五一放三天假的时候去一趟,先摸两三个点,看能不能打听到人。”

杨蜜眼睛一亮:“带上我!说好的!”

“你去了得自己管好自己,我可没工夫天天盯着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杨蜜把地图拽过来,拿笔在几个圈旁边标注“广州”“佛山”“南宁”,写着写着忽然抬头,“赵儒,你说咱们这趟去,是正经办事还是顺带旅游?”

赵儒看了她一眼:“办事为主。有机会顺带。”

“那我要吃早茶!广州的早茶!”

“……看你表现。”

第872章 第872章

五一放假前一周,杨蜜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她把书包往床上一倒,校服课本哗啦啦涌出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个双肩包,往里头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一包湿纸巾、充电宝、耳机,还有半袋子辣条。

林莹莹趴在对面床上看她折腾:“你真跟赵儒去南边啊?你妈能放人?”

“我妈说了,跟着赵儒可以,但每天得发定位,晚上九点前必须回酒店。”杨蜜把辣条拍了拍,塞进背包侧兜,“她还给我转了五百块钱,说让我别光花赵儒的。”

“你妈挺开明啊。”

“开明啥呀,她跟赵儒约法三章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杨蜜学她妈叉腰的架势,捏着嗓子,“赵儒,人交给你了,少一根头发你看着办!”

林莹莹笑得直拍床板。

出发定在五月一号早上。赵儒买了高铁票,江城到广州四个半小时。施晟提前两天飞过去打前站,帮着约了几个建材市场的老人儿,说其中有个姓何的档口老板,当年跟杨老五做过几单生意。

二号早八点,高铁站进站口,杨蜜背着双肩包冲赵儒挥手,包里鼓鼓囊囊,拉链都快崩开了。

“你带了多少东西?”赵儒接过她包掂了掂,得十来斤。

“换洗衣服、零食、雨伞、防晒霜、常用药——我连创可贴都带了!”杨蜜掰着手指头数。

赵儒把她包里那袋辣条抽出来塞回她怀里:“南边天热,辣条捂两天就馊。先解决掉。”

杨蜜抱着辣条愣了愣,上车之后跟邻座大爷分着吃了一路。

中午到广州南站,热气轰地一下裹上来,杨蜜拖着箱子走了两步就直喊救命。施晟举着块手写的纸牌子等在出站口,t恤后背洇了一大片汗渍,见着他俩赶紧招手:“快快快,车在外头,这破地方等一分钟能出一斤汗。”

施晟租了辆小车,拉着他们先去酒店办入住。赵儒和施晟各一间,杨蜜单住,仨房间挨着。杨蜜拿着房卡进屋转了一圈,跑出来冲赵儒比划:“有窗!能看到小蛮腰!”

“先收拾,半小时后出发去建材市场。”赵儒把箱子推进自己房间,回头补了一句,“防晒涂够,别回来脱层皮。”

杨蜜冲他做了个鬼脸,缩回屋里。

下午两点,施晟开车带他们去城西建材市场。广州的建材市场比江城大了几倍不止,档口密密麻麻排在铁皮棚底下,车进不去,人挤人,推着板车运货的汉子吆喝着横冲直撞。

施晟在前头领路,走到中间一排档口停下:“就这家,何老板。我托人约了两回,老头说见可以,别耽误他做生意。”

赵儒让杨蜜跟紧,三个人钻进档口。铺面不大,四面堆着瓷砖样品和几卷防水卷材,里头搁了张茶台,一个秃顶老头正拿盖碗泡茶,见人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坐。

“何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谢。”施晟递了根烟过去。

何老板摆摆手没接,上下打量赵儒一眼:“后生仔,你找杨老五?”

“对。九八年他在通达截了两车货,这件事我爸当年吃了闷亏。现在我把物流那头的老吴找着了,字据也拿到手了。杨老五抽了成,我得当面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