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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莲笑了笑,没再说话,把围裙解下来挂好,冲客厅喊了句:“潇潇,给你爸铺床!今晚让他睡个好觉!”

杨蜜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懒洋洋地应了声,爬起来去收拾屋子。她爸打完电话进来,看见闺女在铺床单,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半天,忽然过去把杨蜜往旁边一拨:“你铺得不行,一边去,爸自己来。”

杨蜜叉着腰跟她爸拌嘴,秦莲在厨房烧水准备泡茶,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赵儒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家三口闹腾,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施晟发来的:小谢总,那个平川县老李的事弄完了,还有个事——我哥在国外认识个做外贸的,说那边有个老板去年打听过国内一家姓谢的人,问是不是在江城开公司。

赵儒盯着屏幕,回了三个字:细查查。

赵儒站在阳台上,把施晟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姓谢的,在江城开公司。”他低声念了一遍,手指头敲着栏杆。

上辈子他爸妈走得早,家里那些事全靠他自个儿拼凑。爸叫谢建国,妈姓林,两口子在他十几岁那年出了车祸,一块儿没的。打那以后他就一个人过,读书、考学、折腾公司,愣是没跟老家那边走动过。不是不想,是压根没亲戚可走——爸妈都是独生子女,往上数三代,连个堂表兄弟都没剩下。

现在冒出个国外老板,打听姓谢的,还问是不是在江城开公司。赵儒第一个念头是:跟爸有关。

他给施晟回了条语音:“那个老板叫啥名?哪国人?打听的是哪家公司的谢老板?”

施晟隔了半分钟回过来:“具体名字没问着,我哥说那人也是做外贸的,跟他在同一个商会里混过两回酒局。那人喝多了提了一嘴,说国内有笔旧账,想找姓谢的核实。我哥当时没接话茬,怕惹麻烦。后来那人又打听过一回,问江城做软件外包的有没有姓谢的。我哥就留了个心眼,回来才跟我说。”

软件外包,姓谢,江城。

赵儒盯着楼底下杨蜜她爸刚晾出去的腊肠,风一吹,油亮亮的肠衣晃荡着。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自己开公司这事儿,在江城商圈里不算秘闻。施晟对外一直挂着法人,但圈里该知道的人也知道,幕后是谢家小子在操盘。要是那老板顺着软件外包这条线摸过来,找到他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正琢磨着,杨蜜从屋里探出脑袋:“赵儒!我妈切了橙子,进来吃!”

“来了。”他把手机揣好,回屋接过杨蜜递来的橙子瓣,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杨蜜凑过来小声问:“刚看你站阳台半天,又出啥事了?”

“施晟那边打听到个事,跟他哥在国外碰见的人有关。”赵儒也没瞒她,把姓谢的老板打听公司的事儿说了。

杨蜜啃着橙子琢磨:“姓谢的……那不就是你吗?你爸也姓谢,你也姓谢,在江城开公司的谢家……这不就你一个?”

“所以得查清楚是谁在打听,打的什么主意。”

秦莲端着果盘过来,听见半截话:“查啥?”

杨蜜三两句说了,秦莲坐下来,拿牙签戳了块橙子:“你爸以前做生意,往来的人多,有没有可能这人是你爸那边的关系?”

赵儒摇了摇头:“我爸走得早,他那摊子生意早就散了。我之前翻过他的旧东西,往来账目里没提过外国人。”

“那会不会是你妈那边的?”秦莲随口一问。

赵儒愣了一下。他妈林秀芝,走的时候他才十四,记忆里就是个闷头干活的女人,在街道服装厂做缝纫,一天到晚跟缝纫机较劲。他姥爷那辈倒是听说跑过供销社,但后来断了线,连妈自己都说不清楚。

“不好说。”赵儒把橙子皮扔进垃圾桶,“我先让施晟细查。阿姨,这事儿你先别往外说。”

秦莲白了他一眼:“我嘴有那么碎吗。”

杨蜜她爸从厕所出来,边擦手边问:“聊啥呢这么严肃?”

“没啥,公司的事。”杨蜜抢着答,又冲赵儒挤了挤眼。

赵儒在杨家坐到八点半才走。杨蜜送他下楼,楼道灯坏了两盏,她拽着他袖子深一脚浅一脚往下摸。

“赵儒,你爸那边……是不是有啥事你没跟我说过?”

“我爸走得早,能有多少事。”赵儒语气淡淡的,“就是有些人有些账没清干净,我得弄清楚。”

“那查出来咋办?”

“看是啥事。要是冲我来的,接着。要是冲我爸来的,把账翻明白,该咋还咋还。”

杨蜜站定了,仰头看他,楼道窗外透进来路灯的余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有点发白。“我就佩服你这一点,啥事都不躲。”

“躲有啥用。”赵儒拍拍她脑袋,“回去吧,外头冷。明天你爸不是说要包饺子?”

“对对对!我爸说包酸菜馅的,你中午来吃!”

“行。”

赵儒回了宿舍,开了电脑,把施晟发来的信息归档到“老账”文件夹里,又新建了个子文件夹,命名“谢家”。他坐那儿想了半天,打开手机给施晟发了条消息:问问你哥,那老板在哪个国家,商会叫啥名。再让他回忆回忆,那人原话怎么说的。

施晟回:成,我明天一早给我哥打电话。

第二天中午,赵儒到杨家的时候饺子馅已经拌好了。杨蜜她爸围着围裙擀皮,秦莲包,杨蜜在旁边捏了几个歪瓜裂枣的搁一边。

“小毓来了?坐,马上就得。”秦莲朝客厅努努嘴。

赵儒坐下没五分钟,施晟电话来了。他走到阳台上接。

“小谢总,我哥想起来了。那老板是东南亚那边的,做建材生意的,商会里人都叫他老黄。原话是这么说的,‘你们国内江城有个姓谢的,做软件外包的,我找他有点旧事’。我哥问他啥旧事,他就笑,说‘当年他老子欠我一笔账’。”

赵儒攥着手机,指节绷了一下。

“我哥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怕这人来者不善,就没敢接。后来这老黄又提过两回,说想找姓谢的当面聊。”

“你哥见过这人底细吗?做建材的,生意多大?”

“我哥说看着不差钱,出手挺阔。但商会里有人传,说这老黄早年在国内吃过亏,让人坑过一笔货款,后来跑东南亚去了。具体谁坑的,没人知道。”

赵儒靠在阳台栏杆上,风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爸欠的账。他爸谢建国活着的时候跑过一阵子建材生意,后来栽了跟头才转行。那会儿他还小,只记得家里有阵子总来人要钱,爸把车卖了,妈把金镯子也当了。

“施晟,你跟你哥说一声,想法子搭上这个老黄。别露我的底,先探探他到底想要什么。是钱,是货,还是别的。”

“成,我让我哥瞅机会约他一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