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凡、李浩、程立和林薇一起去了华盛。
公司在城东工业区附近。
比宏远大不少。
一楼一半是仓库,一半是样品区。楼梯口堆着几箱还没拆的电器配件,纸箱上印着红色标记,来来往往的人也比宏远多。
接他们的是何经理。
三十多岁。
主要管办公室和采购协调。
林薇之前显然已经见过他。
“何经理。”
“陈凡他们来了。”
何经理先看程立。
“这位就是写程序的?”
“嗯。”
然后又看陈凡。
“你负责?”
“差不多。”
何经理笑了。
“你们分工挺模糊。”
李浩在旁边接话。
“公司小。”
“一个人得多干点。”
何经理点点头。
“实在。”
先看办公室。
业务三台电脑。
财务一台。
老板办公室还有一台。
机器型号并不完全一样。
但已经有简单局域网。
平时用来共享打印机,还有互相传文件。
程立在其中一台机器旁边蹲了一会儿。
何经理问:
“怎么样?”
程立起身。
“你们现在共享文件稳定吗?”
“平时没什么问题。”
“那可以试。”
接着去了仓库。
仓库没有电脑。
所有出入库都靠纸单。
业务开订单。
财务确认。
仓库拿单发货。
临时缺货,就得打电话回二楼。
忙的时候,人要上下跑好几趟。
几个人刚走到仓库门口,一个仓管拿着单子出来。
“何经理。”
“东达那个三十箱不够。”
“剩多少?”
“二十六。”
何经理皱眉。
“账上不是三十二?”
仓管摊了摊手。
“昨天可能出了六箱没写。”
“谁出的?”
“老刘吧。”
“又没登记?”
“你问他。”
何经理脸色明显沉了点。
林薇站旁边没说话。
陈凡也没借这个机会说什么。
只是跟着继续看。
下午四点半。
华盛老板到了。
姓许。
五十岁上下。
说话不快。
也没有因为对面是几个学生,就表现得特别轻慢。
他先听何经理介绍。
然后看了看几个人。
“你们都是大学生?”
“嗯。”
“哪所学校?”
陈凡报了学校。
许老板点点头。
“周总说宏远那套是你们做的。”
“嗯。”
“现在还在用?”
“在。”
许老板没先问有什么功能。
反而问:
“你们能做多久?”
李浩一开始没听懂。
“什么多久?”
“你们公司。”
许老板看着他们。
“现在大一大二。”
“以后毕业了呢?”
“有人去外地了呢?”
“我装一套东西不是用半年。”
“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到时候你们人找不到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来。
屋里一下安静。
林薇没说话。
程立也没说。
李浩脸上的兴奋慢慢收了。
这个问题,跟多少钱、多少功能都不一样。
陈凡看着许老板。
过了一会儿才说:
“您担心得对。”
许老板点头。
“所以呢?”
陈凡没有说什么一定干十年。
也没说启明以后肯定多大。
“现在我们确实小。”
“人就这几个。”
“也谈不上什么大公司。”
许老板听着。
“所以如果做,交付的时候可以写清楚。”
“程序怎么装。”
“数据放哪。”
“怎么备份。”
“这些都给你们。”
“至少哪天真有什么变化,东西和数据还在。”
许老板问:
“那维护呢?”
“写合同。”
“先一年。”
“以后再续。”
“毕业以后呢?”
陈凡笑了下。
“毕业还早。”
“真到那时候,怎么做公司是我们自己的事。”
“您现在替我们担心,也没用。”
许老板也笑了一点。
“你倒是不爱乱保证。”
“保证这个没意义。”
许老板没再追着他问。
转而看程立。
“技术呢?”
程立坐直了些。
“能做。”
“多久?”
“两到三周。”
“恒达说十二天。”
“他们人多。”
许老板抬了下眉。
“你们慢这么多?”
程立点头。
“嗯。”
何经理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许老板又问:
“那你们比他们好在哪?”
程立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李浩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陈凡也有点想笑。
程立又补一句。
“我只负责写。”
许老板愣了下。
反而笑出来。
“行。”
“挺实在。”
这时候林薇才开口。
“许叔。”
“启明前面那几个项目,功能确实没恒达那么全。”
“但改得快。”
“宏远那边有问题,基本当天能有人处理。”
“恒达是另一种。”
“流程完整,人也多。”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
没往下替任何一边做决定。
许老板看她。
“你觉得我该选哪个?”
“看您自己更在意什么。”
“我都在意。”
林薇笑了下。
“那今天别定。”
“让两边把方案都摆出来。”
“功能、时间、价格、后面怎么维护。”
“一项项看。”
许老板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何经理从旁边拿出一份恒达留下的方案。
陈凡没直接伸手。
“这个我们能看?”
许老板笑。
“价格不给你。”
“功能可以。”
这倒没什么不公平。
恒达的东西明显成熟很多。
客户管理。
订单。
库存。
权限。
简单对账。
五台电脑联网。
数据备份。
培训。
一年维护。
每一项都列得清楚。
李浩越往后看,越安静。
程立看得最认真。
翻到库存部分时,他忽然抬头。
“这个实时扣?”
何经理点头。
“他们说是。”
“多人同时开单也可以?”
“可以。”
程立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时候,四个人骑得都不快。
到了分路口,林薇准备回学校。
她停下来。
“后天第二轮。”
陈凡点头。
“知道。”
“你们准备好。”
李浩问:
“你不帮?”
林薇看他。
“我不是已经把你们带进来了?”
“我是说方案。”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说完就骑走了。
李浩在后面叹了口气。
“恒达那个东西确实比咱全。”
程立嗯了一声。
李浩转头。
“你还嗯?”
“本来就比我们全。”
“那怎么打?”
程立没回答。
陈凡也没说。
回到启明。
门一开。
还是那间熟悉的十八平。
墙上写着一排客户。
新世纪。
飞腾。
金海。
远航。
宏远。
这些名字以前看着很提气。
可今天回来再看,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李浩把恒达那份功能记录摊到桌上。
“说吧。”
“咱做什么?”
程立坐下。
拿笔在纸上写。
客户。
订单。
库存。
权限。
联网。
李浩问:
“全做?”
“做不完。”
“那砍什么?”
程立没答。
转头看陈凡。
陈凡把今天在华盛看到的流程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业务开单。
财务确认。
仓库拿纸单。
库存不同步。
楼上楼下来回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笔。
先在客户旁边画了一道。
“客户资料先简单点。”
“宏远那套不用全搬。”
又在财务那里划掉一部分。
“对账也别碰深。”
“先把订单和库存弄顺。”
李浩看了一眼。
“那咱功能比恒达少不少。”
“嗯。”
“许老板会选?”
陈凡看着纸。
“我不知道。”
李浩愣了下。
程立也抬头。
陈凡把笔放到桌上。
“先把能做好的做出来。”
“后天再看。”
没人继续说话。
程立拉着椅子往电脑前挪。
李浩也低头整理今天记下来的东西。
窗外已经黑了。
楼下不知道哪家店开着收音机,歌声隔着墙和窗缝飘进来,听不太清。
十八平的小办公室里,这次难得安静。
恒达已经把东西摆在前面。
他们只能拿自己的东西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