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开始得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群哲学兄贵做这种……嗯，多人运动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拒绝的！”
“但现在……”
“真香！出乎意料的爽快啊！！”
三十分钟后，俱乐部二楼，特制加长加宽的双杠区。
沈叙赤膊上身，倒挂在双杠上。
双脚脚踝稳稳勾住冰冷的金属杠，腰腹核心力量爆发，身体如同压缩弹簧，一下一下，迅猛而富有节奏地向上卷起！
“啪！砰！啪！砰！……”
每一次卷腹到顶，他那经过线条分明却并不夸张的腹肌，都会狂暴压缩摩擦，发出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炸响！
就像甩响了一根鞭子！
不只是他。
他身旁，萧十三、铁塔，还有另外八九个俱乐部里体能最变态的大只佬。
他们都以同样的姿势，倒挂在并排的其他双杠上。
如同一排倒悬的、正在疯狂摇摆的血肉钟摆！
“呵！——哈！——喝！——啊！……”
整齐划一、充满力量感的吐气开声，伴随着肌肉爆鸣和身体起落的破风声，在这挑高惊人的厂房二楼回荡，阵阵爆炸。
沈叙一开始还收着劲，怕吓到这些淳朴的兄贵。
但很快，那种每一寸纤维都在咆哮、心神却异常空明专注的感觉……竟该死的痛快！
“是啊！”
“这个年纪，每晚不卷3000个仰卧起坐，怎么能睡得着觉的？！”
……
直到晚上十点，这场名为训练实为狂欢的活动才告一段落。
摘下头套，沈叙的脸上还残留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一丝意犹未尽的兴奋。
这种肉体打磨，对夯实基础确实大有裨益。
萧十三走了过来，巨大的三角头套凑近，声音充满真挚的感激：
“沈兄，谢谢你。谢谢你没有用那种看怪物或者异类的眼神看我们。真的，太谢谢了。”
他能感觉到，沈叙之前的惊讶更多是出于震撼和新奇，而非歧视或厌恶。
在这个以正常为美的世界里，这份平等和尊重，很难得。
沈叙闻言，发自内心地感慨：“萧兄言重了。”
“我只是被你们这种纯粹，甚至带着虔诚的热爱震撼到了。”
“真的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三角头俱乐部这么纯粹的地方。”
萧十三听到认可，三角头套似乎都亮了几分：
“那以后我们俱乐部再举行月度聚会，或者有什么小型活动的时候，如果你有空可以再来吗？！”
沈叙笑了笑，没有把话把死：“好啊！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再来叨扰。”
这是真心话。这里氛围虽哲学，但确实解压。
至于以后来不来看缘分吧。
而就在沈叙觉得时间差不多，该告辞离开的时候。
萧十三语气变得有些郑重：“沈兄，先别急着走，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仪式？”沈叙一愣。
“是的。”萧十三点头，声音透过头套，带上一种肃穆意味，“让我们，一同觐见星神吧。”
“星神？”沈叙更疑惑。
这又是什么新名词？是俱乐部内部的某种黑话？
萧十三闻言，明显也愣了一下，隔着三角头套，沈叙都能感觉到他看过来的诧异目光。
“沈兄您……还不知道星神吗？”
沈叙茫然。
萧十三沉默两秒：“……其实也能理解。”
“毕竟星神这个词，在公开的网络上，是绝对的违禁词。”
“各大官方势力和主流媒体，都严禁任何形式公开讨论和传播。”
“知道星神存在的人，也绝不会在日常生活中随意提起。”
“除非是家族内部秘传，或者师徒之间的口耳相授。所以沈兄你不知道，完全正常。”
顿了顿。
他补充道：“正统被记录在案的、相对安全或正向的星神知识，主要在镇玄司内部传承。”
“如果你以后正式加入镇玄司，并且达到一定级别，他们应该会系统地告诉你这些事。”
“不过。”
萧十三话锋一转，语气热情起来，“既然沈兄你今天都来了，而且我们聊得这么投缘……”
“要不要，稍微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东西？”
沈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网络违禁词！
镇玄司内部传承！
他立刻点头：“好啊！还请萧兄解惑！”
于是两人一边来到俱乐部的淋浴间，一边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开始这场足以颠覆沈叙世界观的对话。
……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什么是星神。”
沈叙关掉水流，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目光炯炯地看向身旁这座2.3米高的哲学高山。
“人之向往，即为星神。”萧十三一字一顿，缓缓吐出这八个字。
沈叙下意识地重复：“人之向往，即为星神……”
“没错。”
萧十三点头，水流顺着他微尖的头顶流下，像是个正在接受洗礼的信徒。
“当足够多的生命，在足够长的时间里，对同一种境界、状态、理念或存在方式，产生持续、强烈、且高度趋同的向往、追求、甚至信仰时，这种集体磅礴的心念之力，便会发生奇妙的共振、汇聚、升华。”
“最终，在超越我们常规物质与精神维度的，某种玄奥的概念层面或信息海中，凝聚、具现化出一个对应这种集体向往的超维存在。”
“这便是星神。”
“星神，是这种集体意志的终极化身、力量源头与理念的完美体现。”
沈叙听得心潮澎湃，隐约抓到了什么。
萧十三继续道：“星神一旦诞生，便会与那些信奉、践行、或自身生命频率与其理念高度契合的个体生命，产生冥冥中的联系。”
“这种联系，以及力量传递的方式，主要分为两种。”
“第一种，暴力赐予，也称为强连接、神降、超频。”
“指的是在极短时间内，将庞大的、属于该星神路径的概念力量，强行灌注、塞入个体生命体内。”
“这能带来爆炸性的实力提升，效果立竿见影。”
“但负荷极大，通常不可持续。”
“而且，过于狂暴的异种力量和精神印记涌入，会严重扭曲、冲击受赐者的身心。”
“使其在短时间内，无限接近该星神所代表的概念本质。”
“而远离、甚至暂时遗忘自身的本性与意志。”
他看向沈叙：“这就类似于民间传说中的请神上身，或者我们武者口中常说的超频。”
沈叙豁然开朗：“超频……就是让星神上身吗？！”他失声道。
“是的。”
萧十三肯定道，“而且，因为这是一种对自己原本道路和意志的暂时性、强制性覆盖与背叛。”
“使用者在超频时，精神往往会陷入一种极端亢奋、混乱、甚至充满自我否定与攻击性的状态。”
“所以骂的都会很脏，本质上是对自身原有信念的一种激烈抨击和暂时摒弃。”
“用得好，可以在绝境中爆发出远超自身等级的力量，绝地翻盘。”
“之后若能稳住心神，还能慢慢退出来，恢复自我。”
“但用得不好……”
萧十三声音低沉，“星神的狂暴力量一旦涌入，而你自身的心神、体魄无法承载、调和。”
“或者最后无法及时抚平那被强行扭曲的信仰与意志……那么结果就是瞬间崩溃，肉身湮灭，灵魂消散。”
“帝王化、暴走、解限、请神入体……”
“这些不同的叫法，本质都是一回事。”
“都是向特定的星神，发起的一次性的、高风险高回报的暴力借贷。”
沈叙听得心神震动。
他终于完全明白陆薇薇和她母亲曲秋开启超频时，那种疯狂毁灭、同归于尽的状态从何而来！
那是在引动星神的力量，是对自身原有生存状态的彻底否定。
“明白了！”沈叙深吸一口气，“那么，第二种，缓和赐予呢？”
“第二种，缓和赐予，也叫弱连接、修行、共鸣。”
萧十三语气缓和下来，“这是正途。”
“个体通过长期、系统、有意识地践行、贴近、感悟某个星神所代表的理念。”
“进行对应的锻炼、冥想、仪式，或者仅仅是在生活中不断靠近那种状态。”
“在这个过程中，个体会自然而然地、缓慢地吸引、融合该星神散逸在概念层面的、与其自身频率同调的细微力量。”
“这些力量会润物细无声地改造你的身体、精神，引导你朝着与该星神理念更加契合的超人形态缓慢进化。”
“这种方式，根基扎实，进展平稳，几乎没有失控风险，是真正融入自身道路的方法。”
“但缺点就是……慢。”
“需要经年累月的坚持，才能看到明显成效。”
“而长期接受特定星神缓和赐予的修行者，其肉身，乃至灵魂结构，会随着修行的深入，逐渐地、定向地，向着该星神所代表的核心概念靠近、演化，产生一些非自然的、但符合该理念逻辑的生理或形态变化。”
他抬起大手，摸了摸自己那颗微微发尖、锃光瓦亮的头顶，目光透过水雾，看向沈叙：“沈兄，你应该就能明白，为什么我们三角头俱乐部的人，头普遍会有些尖尖的了吧？”
沈叙瞳孔骤缩！一个宏大而清晰的逻辑链条，瞬间在他脑海中贯通！
“因为我们信仰、追随、并长期通过训练践行其理念的星神，名为不破穹顶！”
“也被一些古老记载称为泰坦意志！”
萧十三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虔诚与自豪：“祂所代表的集体意志，是对绝对力量、纯粹体魄、不可摧毁的防御、以及生命形态向终极稳固与不朽进化的极致向往！”
“是渴望成为如同亘古山岳、不朽堡垒、文明丰碑般存在的信念！”
“我们认为，力量的极致，不是破坏，而是不可动摇。”
“不是攻击，而是承担一切。”
“存在本身，就是最伟大的壁垒！”
“我们不追求花哨的技巧、缥缈的能量、或者诡谲的变化。”
“我们只追求最本质的质量、密度、体积，与绝对的物理强度！”
“我们的意志，是向着宇宙中最坚固的物质、最稳定的结构、最恒久的存在形式的趋同与进化！”
“于是为什么我们的头，会是尖尖的呢？”萧十三自问自答，语气激昂：“因为在自然界，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
“在人类文明中，金字塔、锥体，是最具重量感、最稳固、最能承受巨大压力的建筑形态之一！”
“这并非巧合！”
“这恰恰是我们集体潜意识中，对稳定、承压、不可摧毁的结构性向往的外在显化！”
“是我们对不破穹顶理念最直观、最深刻的理解！”
“而有这种潜意识、并付诸行动的人，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间足够漫长，信念足够纯粹炽烈之后！”
“不破穹顶，这位代表着绝对稳固与力量的星神，便在概念层面诞生了！”
“而神明，又会反哺祂的信徒！”
萧十三目光灼灼，“在通过缓和赐予修行时，我们的身体会本能地、优先地将吸收到的、来自不破穹顶的细微力量，用于强化骨骼密度、增加肌肉质量、优化发力结构，以及塑造一个能够最有效分散冲击力、保护最重要器官、并象征我们理念的头部形态！”
“尖顶的头骨，不是缺陷，不是畸形！”
“它是我们力量与防御的荣耀象征，是我们内在修行理念与星神共鸣后，产生的最自然、最合理的外在显化！”
卧槽，我误会阿诺了……原来他信的是这个吗？！沈叙站在原地，任由热水冲刷身体，心中却掀起了十二级海啸！
明白了！
为什么这群“三角头”个个力大无穷，肌肉变态？
为什么他们痴迷于最基础的肉体折磨式训练？
为什么他们的头是尖的？为什么铁塔一个女子能有那般夸张的体格？为什么萧十三会爱慕铁塔？
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们的训练，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践行“不破穹顶”的意志。
追求极致的质量、密度与稳固！
每一次肌肉的挤压，每一次筋骨的拉伸，每一次承受重压，都是在向星神祷告，也是在接受星神的赐福！
铁塔，是此道走到一定高度的杰出代表！
萧十三，则是这条道路虔诚的追随者和仰慕者！
这哪里是什么邪教或怪癖？
这分明是一条清晰古老、有着完整逻辑和晋升路径的、另类的超凡进化体系！
是集体意志创造神明，神明反过来塑造信徒的宏大循环！
“所以……”沈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星神这个概念，为什么在网络上是违禁词？官方在害怕什么？”
萧十三关掉水龙头，异常严肃：“因为人心，是最复杂，也最危险的东西，沈兄。”
“试想，如果让普罗大众都清楚地知道，只要足够多的人，长期、狂热地信奉同一种恶念。”
“这种恶念就真的有可能凝聚成一个拥有实际力量的邪神……”
“那么，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沈叙毛骨悚然！
“会有无数心怀叵测之徒，刻意地、有组织地去宣扬、煽动、培育各种极端、扭曲、反人类的集体意志。”
“只为催生出对应的、强大的邪神，然后借助邪神的力量为所欲为！”
“而永生教，就是这么做的。”萧十三的声音冰冷下来。
沈叙心脏猛地一缩：“永生教……也信奉着某个星神？”
“是的。而且，很强。”
萧十三点头，语气凝重，“强到让镇玄司、让所有正道势力都忌惮无比，必须联手打压、封锁消息的程度。”
“虽然我们确信，我们信奉的不破穹顶在纯粹的力量与防御上，绝对能碾压永生教信奉的星神。”
“但不得不承认，永生教的星神无尽回响，是极其恐怖、危险、难以根除的可怕存在。”
“永生，有很多种理解，很多种方式。”
“每一种对永生的极端理解和追求，都可能诞生不同的星神。”
“这里，我们只说永生教所信奉的无尽回响。”
萧十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此星神及其信徒认为，宇宙的本质，就是吞食。”
“星辰吞食虚空，生命吞食生命。”
“真正的永恒，不在于静止的完美，而在于永不餍足的进食过程本身。”
“每个生命，都是宇宙中一段独特的回响，拥有着独一无二的味道和可能性。”
“通过吞噬，特别是吞噬那些年轻、强大、天赋异禀、充满未来可能的生命。”
“不仅可以掠夺其生命力延长自身。”
“更能品尝、咀嚼、内化其生命轨迹中的所有可能性、天赋、记忆、时光片段……”
“将其转化为自身存在的回响与养料。”
“从而对抗消亡，扭曲时间线，向着一种以万灵为食粮的永恒掠食者形态进化。”
“他们将死亡，重新定义为被更高存在吸收、成为其永恒一部分的荣耀。”
“信徒们将自己视为饥馑之喉的触须与餐具，他们的暴行不仅是为了获取力量，更是一种扭曲的祭祀仪式和自身的圣化过程。”
沈叙听得遍体生寒！这就是永生教疯狂捕猎、献祭年轻天才的深层原因！
不仅仅是为了续命，更是一种扭曲的修行和祭祀！是在践行他们星神的意志！
“所以，永生教的信徒，通常有一些不难辨认的特征。”萧十三列举道：
“其一，体内元炁驳杂、混乱，仿佛有许多微弱、不同、充满怨念的气息在其中哀嚎、盘旋、挣扎。”
“那正是被他们吞噬的受害者残留的回响。”
“其二，可能表现为超出常理的寿命，或者青春与衰老诡异并存的状态。”
“比如，明明七八十岁，面容却如青年，但一双手枯槁如鸡爪；或者相反，年轻的身体上，却有一双浑浊如百岁老者的眼睛。”
“其三，可能在身体某处，如舌尖、喉咙、掌心，出现类似口器、旋涡、或无数细小纹身、疤痕，甚至轻微的血肉变异。”
“那是他们与无尽回响连接较深，身体被其概念侵蚀的表现。”
沈叙再次震撼，之前与永生教香主交手时的种种异常感觉，瞬间有了解释！
对方那驳杂腥臭的气息，那狂暴不稳定的力量……
原来如此！
“我靠……这世界，居然还有这种底层设定？！”沈叙心中呐喊，“为什么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陈三剑也没提过！”
转念一想，他明白了。
这种涉及世界本质、力量根源、且极度危险的知识，恐怕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不到一定层次，没有相应权限和背景，根本接触不到。
陈三剑或许知道，但在他正式加入镇玄司、并通过考验前，绝不会轻易告知。
“那么，陆薇薇和她母亲……”
沈叙立刻想到，“她们所展现的熔炉之力，对应的星神是什么？熔炉星神？代表着怎样的集体意志？”
是淬炼、提纯、牺牲、转化？将自身乃至亲缘之人，都视为投入熔炉的材料，坚信唯有经过极致痛苦、牺牲与焚烧，才能淬去杂质，提纯本质，转化为更高级、更炽烈、更纯粹的存在形态？这代表一种极端、非人道、却追求极致纯粹与升华的扭曲意志？
还是说，是更广泛的对火焰、光明、净化、重生、文明之火的向往？
代表着在黑暗中点燃希望，在绝境中寻求涅盘，在毁灭中追求新生的集体信念？
信息太少，沈叙无法确定。但无论哪种，都让星神这个概念，显得更加深邃、复杂、且危险。
“这个世界……水也太深了！”
沈叙一瞬间觉得，自己之前那点苟道修为，还远远不够！必须苟得更加仔细，看得更加清楚才行！
水流声再次响起，沈叙快速冲掉泡沫，同时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问题：“萧兄，你之前提到星神有强弱之分。”
“那么，星神的强弱，到底取决于什么？”
“是信奉者的数量吗？”
萧十三也冲洗完毕，一边擦身一边回答道：“信奉者的数量，是重要因素，但并非唯一，甚至不是决定性因素。”
“星神的强弱，更取决于三个方面的综合。”
“信奉者的数量、信念的纯粹与狂热程度、以及该向往本身所代表的概念的广度与深度。”
沈叙听得有点晕：“概念的广度与深度？听起来有点哲学……”
萧十三笑了，耐心解释道：“我举个具体的例子吧。”
“就比如钱。”
“人人都爱钱，或者说，人人都需要钱。”
“但爱钱的方式、程度、以及赋予钱的意义，千差万别。”
“有的人，通过勤劳、智慧、合法的经营赚钱，将财富视为努力、诚信、价值的回报与象征。”
“那么，由这类人集体意志可能凝聚出的金钱之神若是存在，可能会偏向于质朴、和善、稳固、鼓励创造与交换。”
“而有的人，信奉投机取巧、一夜暴富、不劳而获，将财富视为运气、掠夺、阶级跨越的工具。”
“那么，对应的金钱之神如果成型，则可能偏向于诡诈、风险、运势、甚至带有掠夺和破坏属性。”
“等等。”
“等等。”
“所以你看，同样是钱，可以衍生出许多种不同的星神路径。”
“所以，钱神强大吗？”
“强，因为涉及钱这个概念的人太多了，欲望太普遍了。”
“但所有的钱神都强大吗？”
“非也。”
萧十三摇头，“只有那些信奉者足够多、信念足够纯粹狂热、且其代表的金钱观具有足够广泛社会基础和文化认同的路径，才有可能诞生出真正强大的星神。”
“很多细分的、小众的、或者信念不够坚定的钱神路径，可能只是雏形，或者非常弱小。”
他看向沈叙，语气意味深长：“这里我再补充一下，沈兄，你之前问为什么不能公开讨论星神？”
“我们还是以钱来举例子。”
“每一个人都爱钱，这是人性。”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爱钱爱到疯狂，将其视为毕生唯一的信仰。”
“以至于可以抛弃亲情、爱情、道德、法律，只为攫取更多金钱。”
“大多数人，爱的是钱能带来的生活，而非钱这个符号本身。”
“但如果在网络上，不加限制地公开讨论星神的机制，甚至刻意引导、煽动……”
萧十三声音发冷，“那么，就会有很多别有用心之人，或者心智不坚的普通人，被诱导着去极端化自己的金钱观。”
“他们会认为，只有像某某邪说描述的那样，不择手段、掠夺一切地赚钱，才是正确的，才能得到金钱之神的青睐和力量。”
“那么，一个以掠夺、诈骗、剥削、权钱交易为核心信条的、极端扭曲的掠夺财神，就有可能被快速催生、壮大！”
“那东西一旦成型，才是真正的大凶残，是足以腐蚀文明根基的毒瘤！”
沈叙彻底了然，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
公开讨论星神，等于是在手把手教坏人怎么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概念武器！
难怪要列为最高禁忌！
萧十三看着沈叙那副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的表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兄，放宽心。”
“我以前第一次从我母亲口中听到这一切时，反应比你还夸张，愣是三天没睡好觉。”
他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人们常说人定胜天，却未曾想到，所谓天意，本就有源于人心的汇聚与升华。”
“人们也常畏惧苍穹，鄙视凡人，却不知人与苍穹之间，本就存在着如此精妙、宏大、互为因果的轮回与共鸣。”
“星神，就是这种人天共鸣最极致的体现。”
“而我再简单的给你举几个星神的例子。”
萧十三如数家珍：“比如万械枢心，就是南洞庭行省那些痴迷于机甲的群体所信奉的星神路径。”
“他们坚信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认为真正的完美，在于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永恒、准确、可优化、可迭代、不受生物性局限。”
“他们向往将自身乃至整个世界，都转化为一台遵循绝对逻辑、能够不断自我升级的伟大机器。”
“比如逍遥神，则代表着对绝对自由、无拘无束、乘风御虚、朝游北海暮苍梧的集体浪漫想象。”
“认为天地不过是逆旅，光阴不过是过客。”
“向往超越一切物理规则、社会规范、甚至时空束缚，心念所至，身即所在。是速度与自由的终极化身。”
“又比如终焉之神，祂只是一种假说，未必真实存在，但概念曾被提出。”
“祂代表着对热寂是宇宙终点，绝对的冷与静才是最终真理与安宁的向往。”
“并非向往死亡，而是向往一切运动、热量、生命、噪音都终结后，那永恒的、完美的、绝对的寂静与冰冷。”
“是终结与宁静的象征。”
萧十三最后，用一句他母亲曾说过的话，为这场震撼心灵的启蒙做了总结：
“我母亲说过一句话，我觉得非常有道理，也送给你，沈兄。”
“读懂了星神，或许，你才真正开始读懂这个世界。”
“以及，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