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
陆薇薇看着沈叙熟稔地倒满两杯透亮如蓝宝石的酒汤，她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纵容：“一大早就喝酒，沈学弟，你也算是少见。”
沈叙哈哈一笑，用还能动的左手轻松举起酒杯，晶莹的酒液在杯中荡漾：“学姐，此言差矣。这叫一日之计在于晨，晨起小酌，提神醒脑，灵感迸发。来，敬人生。”
他前世是滴酒不沾的体质，酒精过敏严重，一口下去能红成煮熟的虾子。
但这一世，随着实力提升，区区酒精对他而言已和水无异，甚至能轻易代谢，只留下风味。
现世酒水更是柔和，喝起来跟果汁茶饮没区别。
陆薇薇被他这敬人生的说法逗得唇角微弯，也捏起细长的玻璃杯，与他轻轻一碰，杯沿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声。
“人生。”
她低声附和，仰头，将杯中微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沈叙一边再次为她斟满，一边直接切入正题，语气随意却认真：“学姐，丹药的事，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你列个清单，以后每个月月初，沈家会准时把东西送到你手上，或者你直接去沈家在杏花市的联络点取。”
“别跟我客气，也别有负担。”
陆薇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点了点头：“好，多谢。”
“嗯。”
沈叙放下酒瓶，看着对面女子那双即使带着慵懒黑眼圈，依旧漂亮得惊人的眼眸，语气放缓，带着理解的温和：“其实，我能明白你的处境。我生在沈家，不缺资源，修炼路上没什么后顾之忧，可以按部就班，甚至肆意妄为一点。”
“但你不一样，学姐。”
“你现在最大的目标，是上岸。”
“加入镇玄司。”
“在正式上岸之前，所有的丹药、资源、情报，都需要你自己去拼，去争，甚至去赌。”
“镇玄司的门槛不低，考核严苛，竞争惨烈。”
“你已投入那么多时间精力和天赋，如果因为最后关头资源跟不上，卡在临门一脚，那才是真的意难平。”
他寥寥数语，精准地点破了陆薇薇内心深处最核心的焦虑和渴望。
这个世道，妖魔环伺，动荡不安。
对于绝大多数有追求的武者而言，上岸镇玄司，不仅仅意味着一份稳定体面，有保障的工作，更意味着一个相对安全的发展平台，一个可以依靠的组织，一个能够将个人力量融入集体，为人族做点实事的同时，也为自己和家人挣得一方安宁的机会。
镇玄司固然残酷，任务危险，纪律森严。
但相比起毫无依靠，单打独斗朝不保夕的散修，它无疑是无数武者心目中的圣地和归宿。
至于沈叙自己，他倒未必真想彻底融入镇玄司体系。
他更倾向于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合作关系，借力而不受制。但陆薇薇不同，她是真的需要这条上岸的路。
陆薇薇静静地听着。
等沈叙说完后。
她才抬起眼帘，看向沈叙，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厌世感的眼眸，此刻清澈得惊人，也平静得惊人。
“你把我要说的话，都说了。”她轻轻晃动着酒杯，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那我现在，该说什么呢？”
沈叙被她这略显幽怨又坦诚的反应逗乐，哈哈一笑：“学姐什么都不用说。”
“你注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
“你也注定会对这个世界有贡献。”
“所以，丹药的事，我最后再说一遍，你不需要担心。”
“包括伯父伯母那边的事，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个学弟，以后有什么麻烦，直接打电话给我。”
“我来处理。”
“别像今天早上那样，白白挨打，我看着也心疼。”
你心疼？陆薇薇抬眸，对上沈叙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忽然轻轻一笑，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我见犹怜了，是吗？”
沈叙也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毫不避讳地点点头：“对啊。但凡学姐体重六百斤，那情况瞬间就不一样了。估计伯母扇你一巴掌，自己手都得疼半天。”
“噗——”
陆薇薇终究是没忍住，被他这过于写实又缺德的比喻逗得笑出了声，随即又觉得不雅，连忙用手背掩了掩唇，瞪了他一眼，“你贫嘴！就你说的这些话，要是放到网上，能被人用口水淹死八百回，知道吗？”
“那咱这不是私下聊天嘛。”沈叙理直气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追求真善美，人之常情。”
“难道还有人故意以丑为乐吗？除非是行为艺术，或者心理……嗯，有点特殊。”
陆薇薇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哭笑不得，只能摇头：“好吧。不过，有件事我得再跟你确认一遍，虽然我之前说过。”
“我知道。”沈叙抢答，笑容温和，“学姐觉得欠我人情，以后实力强大了，会加倍还我。”
“会报答沈家，会成为沈家坚实的盟友和后盾。”
“对不对？”
陆薇薇定定地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对。”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沈叙一拍手，重新举起酒杯。
随后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学院八卦，到修炼趣闻，再到对未来的模糊规划。
气氛轻松愉悦，仿佛清晨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然而陆薇薇在聊天间隙，端着酒杯，目光偶尔会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叙带笑的侧脸上，思绪却会短暂地飘远。
母亲那尖利刻薄的声音，和沈叙干脆利落的回答，如同魔音灌耳，不时在她脑海中回放。
“你就直说吧，你是不是馋她身子？”
“……是。”
“这女人，扒光了扔你床上，你要不要吧？”
“要。”
如此直白，如此……不要脸的回答。
可偏偏从沈叙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坦然到近乎无辜的表情，竟没有多少猥琐和下流的感觉。
反而有种奇异的坦诚和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每一次回想，她都说不清是羞恼，是荒诞，还是别的什么。
“他才大一啊……”陆薇薇心中暗忖，“脸皮怎么能这么厚？面对我母亲那样混不吝的角色，都能面不改色，应对自如，甚至……暂时把她逼退了？他是不是孟婆汤没喝干净，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和脸皮来的？”
弄不明白，完全弄不明白。
就在她思绪飘飞时，沈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陆薇薇无意中瞥了一眼，是陈三剑导师发来的，但还没等她看清内容，沈叙已经眼疾手快地拿起了手机。
然后，陆薇薇就看见，刚才还谈笑风生的沈学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紧接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张，好似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忘了！”
沈叙低呼一声，猛地从高脚凳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倒酒杯。
“怎么了？”陆薇薇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沈叙没立刻回答，而是飞快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9:50。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陈三剑发来的那条消息，内容简洁，却杀气腾腾。
【陈三剑：沈公子，你最好有事。】
沈叙麻了。
完！蛋！了！
开学第一天！陈三剑的课！他居然！完全！忘！记！了！
他前世早就脱离了学生身份，今生也从未真正把自己当成需要按时上课的乖学生。
在他的潜意识里，学院生活更像是挂名和刷任务的地方。
上课？
那是什么？
他这实力，要上课？他给人上课还差不多。
以至于陈三剑的课，那个以严厉古板、重视纪律着称的镇玄司导师！他第一天就敢迟到？不，是旷课大半节！
下一秒，沈叙猛地抬头，看向对面一脸茫然加疑惑的陆薇薇。
“学姐！”沈叙突然开口，声音严肃。
“我在。”陆薇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愣。
“请站起来。”
陆薇薇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放下了酒杯，有些迟疑地站了起来，疑惑地看着他。
然后，她就看见沈叙绕过小圆桌，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接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沈叙居然张开了双臂？！
“抱我一下。”沈叙看着她，“快点，不然我亏大了，白挨骂不说，还浪费了和你喝酒的美好清晨！”
陆薇薇：“……”
她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眼前这个张开双臂，一脸求充电的俊朗学弟。
再看看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急切，陆薇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
他怎么能这么……这么不要脸啊？！
迟到旷课被导师抓包，不想着赶紧去认错补救，居然跑过来找她要安慰抱抱？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陆薇薇活了二十年，从没见过如此清新脱俗、厚颜无耻之人！
“沈叙，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
“快点啊学姐！时间就是生命！再晚去我就真死定了！”沈叙催促道。
而她看着他那副无赖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陆薇薇心中那点因为母亲带来的阴郁，忽然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在沈叙期待的目光中。
她微微踮起脚尖，身体前倾，伸出双臂，环住了沈叙的腰，将侧脸轻轻靠在了他未受伤的左肩上。
很轻很体面的一个拥抱，带着淡淡香气。
沈叙如来笑。
而后上午10点过5分，沈叙赶到了陈三剑指定的那间拥有大型擂台的特殊教学房。
他做贼似的，弓着腰，贴着墙根，试图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去，混入人群中。
然而，他前脚刚踏进教室门槛，后脚还没落地。
“哟，沈大公子，您可算来了啊。”
“辛苦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上我这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课，真是让陈某……受宠若惊啊。”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让本就安静的教学房，更加安静。
沈叙身体一僵，脖子如同生锈的机器，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扭了过去。
只见擂台前方，陈三剑背着手，站得如同标枪般笔直。
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精瘦，但此刻站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场。
那张原本就线条冷硬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沈叙身上，尤其是他吊着的右臂。
“完了……”沈叙心中哀嚎，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导对不起对不起！真的万分抱歉！早上有点事，耽误了，我……”
“有事？”陈三剑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什么事能比上课还重要？！”
“啊？！”
“沈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拜入我陈某门下，是来度假的？”
“是来混个名头的？”
“啊？！”
他一步步朝着沈叙走来。
周围的九名新生，四男五女，此刻全都噤若寒蝉，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能用余光偷偷瞥着这场师徒交锋，心中对沈叙的作死程度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天爷啊！
这可是陈三剑！
镇玄司出来的活阎王！开学第一课就敢迟到，还迟到这么久？！这沈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我陈三剑收学生，第一条规矩，就是纪律！”
陈三剑走到沈叙面前站定，他比沈叙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却完全将沈叙压制，“镇玄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刀口舔血！”
“与妖魔搏命！”
“守护人族安宁的第一线！”
“没有铁一般的纪律，就是一盘散沙，就是去送死！”
“就是对自己！”
“对同胞！”
“对人族不负责任！”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叙脸上：“你倒好！”
“沈公子！”
“第一天！”
“第一节课！”
“你就给我来个下马威？！”
“你是不是觉得，你天赋好点，实力强点，就可以为所欲为？！”
“就可以不把我陈三剑放在眼里？！”
“就可以不把镇玄司的规矩当回事？！”
“我告诉你！”
“沈叙！”
“在我这里，天赋是其次，心性、纪律、责任感，才是根本！你今天的表现，让我非常、非常、非常失望！”
一连三个“非常”，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陈三剑那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失望。
沈叙则赶紧表态，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对不起，陈导，我保证，以后绝对不敢了！一定准时上课！”
“绝不迟到！”
陈三剑冷冷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而就在沈叙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目光凌迟处死时，陈三剑终于缓缓收回了手指，但语气依旧冰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上课，再敢迟到，甚至旷课，你就给我滚蛋！我陈三剑教不了你这种帝尊大佛！”
“是是是！学生记住了！”沈叙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还有。”
陈三剑的目光，再次落到沈叙吊着的右臂上，眉头皱起，“把你那可笑又娘娘腔的绷带石膏，给我解了。”
“看着碍眼。”
沈叙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右臂的状态。
在自身强悍恢复力作用下，右臂的骨骼经脉肌肉其实都已经修复99%，运转元罡毫无滞涩，力量也完全恢复。
唯独差的那1%，是皮肤表层的疤痕修复，这些疤痕最难修复。而现在这个天气，众人穿的又是偏向于干练的短袖。
真要说把这个右臂展现出来，这也不太好，更别说沈叙也不太清楚现在的右臂这些疤痕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叙心思电转，试图争取一点时间：“陈导，这个能再宽限两天吗？就两天！我保证两天之后，一定把这绷带卸了，干干净净来上课！”
他语气带着恳求，希望能蒙混过关。
而陈三剑闻言，不但没有通融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甚至更旺！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与沈叙脸贴脸，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沈叙！我和你说话，有商量的余地吗？！”
“你身上的家族少爷做派、讨价还价的市侩气，怎么就这么重？！”
“啊？！”
“我让你卸掉绷带，是命令！”
“不是商量！”
“你要么现在！”
“立刻！”
“马上！”
“给我卸了！”
“要么，就带着你这身娇贵的伤，还有你那套少爷脾气，立刻给我滚出这个教室，另请高明！”
“我陈三剑啊！”
“一个小小教员，哪有资格教导您这位沈公子啊？！”
“您还是去找个能哄着您！”
“顺着您！”
“把您当祖宗供着的导师吧，毕竟您这边可是受伤了，还受着了不起的伤呢！”
“多恐怖啊，多吓人啊！”
“我夜不能寐，小儿止哭！”
看，这就开始阴阳了……而沈叙倒也能理解，镇玄司嘛，毕竟是军部的人。
其他人的眼皮子底下，沈叙还能说什么呢。
“好的，那我去厕所，别把这里搞脏了，我5分钟之后立刻赶回来报告。”沈叙准备自己先看看手臂情况。
而陈三剑则直接指着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你这么娘们唧唧的做何用？”
“你作为一个武者，你跟我说脏还是不脏？”
“怎么，妖魔来砍你头的时候，你还得去厕所换下你这可笑的石膏皮囊？！”
沈叙看着对方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那个模样。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服场的云龙看见了旅长，委屈巴巴，歪着嘴巴，昂首挺胸，却也没办法。
末了。
只能点头了一个是。
其他人看见这种表现，他们是在心中真的要给这一个沈公子竖个大拇指。
天菩萨啊。
这是镇玄司陈三剑的课啊。
你要说没有拜入陈三剑的课下，那么是无所谓的，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陈三剑到底是谁的。
但是你都加入了，这就明显的知道陈三剑是镇玄司的。
而镇玄司甭管你真加入之后是什么样子的模样，但是你加入之前，你该守的规矩一定是要守的啊。
你这个老天爷，第一天早上这就不来上课。
然后呢，来上课了又挂着一个绷带，且居然还敢和这一位活阎王讨价还价。
老天爷啊。
你的心是哪座海洋做的啊？这么野的吗？这都能够跑马了吧？
不过众人这个时候也极为好奇，沈叙的这个右臂到底是什么情况。
因昨天战斗的时候，沈叙是挂着绷带的，今天也依旧是挂着绷带。
这怎么就突然之间受伤的？
而且是受什么伤？
是骨折了吗？
还是其他？
对于武者而言，手臂骨折这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情。
有可能因为练功啊，又或者是因为战斗啊，伤痕和武者基本上是并驾齐驱的。
陈三剑也是冷眼的盯着沈叙朝着铁皮桶走过去。
实际他嘴上说得难听，心里却也在评估。
若沈叙伤势真的很重，影响修炼和战斗，那他就算再生气也得想办法先帮沈叙把伤治好，不能耽误了苗子。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沈叙来到铁皮桶的旁边，伸出左手，抓住右臂绷带的结，用力一扯！
“撕拉——！”
绷带和简易固定的石膏应声而开，伴随着右臂发力，石膏震落。
紧接着——
“嘶——！！！”
“我靠！”
“这是什么？！”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低低的惊呼，瞬间在教室中响起！
只见沈叙的右臂，从手腕到手肘，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分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骨骼也没有任何扭曲变形的迹象。
但是那整条手臂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极其骇人的景象！
原本健康的肤色被大片大片暗沉，发红的疤痕所取代。
疤痕并非平整。
而是一条条如同蜈蚣般凸起，扭曲蜿蜒盘旋的狰狞纹路！
它们密密麻麻，相互交错，布满了整条小臂，甚至向上蔓延，在手肘附近才逐渐变淡、消失。
疤痕的颜色是暗红色，接近淤血，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好似皮肤下面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随着沈叙轻微活动手臂，那些拇指粗细的蜈蚣般的疤痕也随之微微律动，更加增添了视觉上的冲击力和恐怖感。
这哪里像是普通骨折或外伤愈合后的疤痕？
简直像是被某种邪恶的诅咒侵蚀过，或者被扔进岩浆里滚过一遍又拿出来的怪物手臂！
沈叙看呆了，叹了一声：“……巴萨卡。”
所有新生也看呆了，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就连陈三剑，在看到这条蜈蚣臂的瞬间，瞳孔也是骤然收缩如针尖！
而以他的阅历和眼力，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重度血气爆发后遗症！”
血气爆发是武者强行超负荷运转，爆发体内本源力量时，身体无法承受宣泄，从而对肌体造成的严重撕裂性损伤。
好发于四肢末端，因为力量最终在此爆发。
但血气爆发也分等级。
普通武者，比如他教的这些新生，就算拼尽全力爆发，最多也就是皮肤出现一些细密的血纹，或者局部肿胀青紫。
像沈叙手臂上这种程度，疤痕如此狰狞，覆盖面积如此之大，颜色如此之深，这他妈的绝不是普通的爆发能达到的！
“要达到这种程度的血气爆发伤痕……”
陈三剑心中快速分析，越分析越是心惊，“第一，要求爆发时调动的本源力量极为雄浑精纯，且瞬间输出功率极高！”
“第二，要求其本源力量的质，至少是八品凝气境巅峰层次，甚至可能更高！”
“第三，他爆发时使用的功法或战技，品级绝对不低！”
“且与他的力量属性极为契合，才能造成如此集中且深入的破坏！”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三剑的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过那些狰狞的疤痕纹路，尤其是其中几道特别深，走向特别诡异的，“这种疤痕的走向和形态，带着一种极致毁灭和强行收束的矛盾感。”
“这绝不仅仅是在擂台切磋，或者修炼失误能造成的！”
“这更像是在生死搏杀中，为了追求一击必杀，或者极限逃生！”
“而完全不顾身体承受极限，强行催动秘法或禁忌招式，导致力量彻底失控，反噬自身所造成的！”
“草！”
“草！”
“这小子……”
“杀过人！”
“而且对手不弱！”
“他是在生死关头，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招式，才留下了这种伤！”
这个结论，让陈三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才大一！
开学第一天！
在此之前，他一直生活在停云市沈家，哪里来的生死搏杀？！
对手是谁？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陈三剑死死地盯着沈叙，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然而，沈叙自己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还口念什么“红狗觉醒”之类的不明话。
而其他学生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沈叙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这沈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他去屠龙了吗？！
“呼！”
陈三剑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无数疑问。
他明白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也不是场合。
他冷着脸，从自己手指上一枚不起眼的灰黑色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里面装着半瓶淡绿色的，散发着清凉药香的粘稠膏体。
他走到沈叙面前，将玻璃瓶塞到他手里，声音依旧冰冷，但之前的怒火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厉：“这是玉肌断续膏，对修复这种血气爆发造成的皮肉损伤，淡化疤痕有奇效。”
“你自己去厕所处理，均匀涂抹在右臂上，然后运功辅助吸收。”
“处理完之后……”
他看了一眼其他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新生，冷冷道：“今天的课程，你不用参加了。”
“直接回宿舍，自己修炼，巩固基础，熟悉我昨天给你的那份《镇玄司基础训练纲要》。”
他看着沈叙，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晚上，我会去找你。”
沈叙接过那瓶触手微凉的药膏，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
他不去想觉醒的事情，而是憨厚老实的笑着点头：“好的，好的，谢谢陈导！”
“陈导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医者仁心！”
“那学生就先走一步，不打扰您上课了！”
说着，他又对着其他几位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同学，露出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叨扰你们的笑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如同得到特赦的囚犯，抱着那瓶玉肌断续膏，一溜烟地跑出了教室，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直到沈叙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教室里的凝固气氛才稍稍缓解。
陈三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剩下的九名新生，脸上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严师模样。
下一秒。
“至于你们！”
“你们他妈是猪吗？”
“我刚刚说了两遍了，你们还是不能明白我说的功法要领吗？你们是来练武的，还是来气我的啊？！”
“练！”
“一个个的，给我往死里面练！”
“不练完二十套，我看谁敢离开练功房！我蛋都给他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