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邪魅狷狂，我还以为有多强，搞了半天是个笑话。”
沈叙无奈地看着地上那几摊几乎辨认不出人形的血肉，心中难以理解。
在他看来，世道艰难，修行不易，能走到这一步，哪个不是历经磨难、付出了无数心血？
按理说，越是强大的修行者，往往越懂得惜命，越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行事会更加谨慎，爱惜自己的羽毛。
毕竟，实力来之不易，谁愿意轻易舍弃？
眼前这几人，死得如此草率，只能说是太年轻，被一时的傲慢和表现欲冲昏了头脑。或许是想在女伴面前逞威风，或许是真的被贪婪蒙蔽了心智，结果踢到了铁板，落得个身死道消、一切成空的下场。
“可惜了那些丹药和资源……”沈叙暗自摇头。
能拿到天枢令，本身多少有些背景或实力，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家族或自身的积累，如今全成了他人嫁衣，还白白丢了性命。
经过这场当街镇杀的戏码，驿站内的气氛明显更加凝重。
众人行事越发低调，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那个戴斗笠的魁梧汉子，最终还是将那四枚沾染了血腥的天枢令卖了出去，换取了几块品质不错的晶石和一些稀有材料。
看来，这令牌本身的价值确实不菲，即便沾了血，也依然抢手。
沈叙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等到这次天枢宗之行结束，返回金陵府后，得想办法补偿一下关银煌那丫头。
她为了弄到这枚天枢令，想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虽说自己这次“点拨”算是救了她一命，但一码归一码，帮人帮到底。看看这次在天枢宗能不能弄到些好东西，回去送她，也算不枉她“贡献”出令牌。
“唉，我可真够意思的，自己都要感动哭了。”沈叙笑了笑，关上了窗户，隔绝了楼下渐渐被雨水冲刷淡去的血腥气。
一夜无话。
除了那场短暂的杀戮，驿站再没发生什么大事。
在绝对的实力和冷酷的杀戮面前，所有人都表现出了相当的克制。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雨已停歇，空气清新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沈叙整理了一下李寒江的装束，确认面具戴好，气息收敛，便随着人流，离开了驿站，朝着五公里外那片云雾缭绕的奇异群山走去。
清晨七点左右，天枢宗那巍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山门脚下，已经聚集了大约百余人。
看来这次发放的天枢令，总数就是一百枚左右，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能拿到手的，多少都有些本事或机缘。
山门前，两名身着灰色古朴道袍、神色肃穆的天枢宗弟子负责查验令牌。
他们动作机械，眼神平静，只是仔细检查每一枚令牌的真伪，确认无误后，便收回令牌，放人通过一条蜿蜒向上、隐入云雾深处的古老石阶。
沈叙混在人群中，顺利通过了查验。
他的注意力，大半还是落在铁塔身上。
铁塔依旧是那副巨人模样，头戴金字塔头盔，沉默地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萧十三并未跟随，不知是留在杏花市，还是去了别处。
沈叙倒是有点好奇，那个壮汉现在的体格有没有长大些？毕竟好久没见了。
山间雾气很重，石阶湿滑，长满了青苔。
沈叙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一边分心查看任务。
昨夜的导引任务已经完成，十年功力到手，加上之前的一百二十年，现在体内积存的功力达到了一百三十年。
而新的任务，在午夜刷新时已经出现：
【你已见到铁塔，你的态度较为克制，并没有选择与对方相认，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接下来你需要和铁塔一同通过天枢宗的分层筛选，进入到天枢宗天字峰正式的参加天枢宗的传承。（时限1日）】
【任务难度：☆☆☆☆】
【完成后，你可获得70年功力。】
“四星难度……看来这筛选不简单。不过奖励倒是丰厚，70年功力，拿到手就攒够两百年了。”
沈叙盘算着，目光扫过石阶旁在雾气中顽强生长的不知名野花野草，生机勃勃。
“只是……这次任务居然没有概率复制天赋的可能？”沈叙略感意外。
按照以往经验，与重要目标相关的任务，多少会附带概率获取对方天赋的奖励。即便是白荷那样的“战争兵器”，也给出了随机天赋。
难道铁塔的天赋特殊到连1%的机率都不给？还是说，她的天赋层次太高，或者太过特殊？
沈叙没有深究，任务当前，先完成再说。
两百年的功力存量，也绝对是一张不错的底牌了。
……
约莫半个时辰后，百余人沿着石阶，来到了一座位于群山环抱中的平整山峰平台。
平台面积颇大，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但因为常年潮湿，石缝和边缘处长满了厚厚的、深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有些湿滑。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草木清香，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鸣从四周的云雾中传来，更添几分幽静神秘。
一位身着黑袍、面容刻板、神色略显阴郁的中年男子，早已负手立于平台中央等候。
他气息深沉扫过陆续抵达的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肃静。”
黑袍男子开口，让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接下来，所有人需经过分层筛选。”黑袍男子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废话，“共分三等：天字、地字、人字。”
说罢，他袖袍一挥。
平台地面上，凭空出现了十个造型古朴的陶盆。每个陶盆中，都栽种着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这植物不过一掌来高，主干细弱，顶端顶着一个闭合的、形似小喇叭的花苞，通体翠绿，看起来有些不起眼。
“此乃才情花。”
黑袍男子指向那些小植物，“它能感知你们与我天枢宗核心传承的先天契合度。”
“契合度越高，才情花绽放的寸数便越高。最高九寸。”
“一至三寸，入人字峰修行。”
“四至六寸，入地字峰修行。”
“六寸以上，可入天字峰。”
“现在，依次上前，将手掌虚悬于才情花上方一尺处即可。莫要耽搁，开始。”
黑袍男子说完，便不再多言。
才情花？能感知功法契合度？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这小花……靠谱吗？天赋这种东西，还能被一株植物测出来？”
“闻所未闻……天枢宗果然神秘。”
“管他呢，试试便知。希望别太丢人……”
虽然心有疑虑，但没人敢提出异议。
能来到这里的，没人愿意一开始就被分到最低的人字峰，那意味着起步就落后于人，面子上也挂不住。
黑袍男子示意下，第一批十人有些忐忑地走上前，各自选定一盆才情花，依言将手掌虚悬其上。
沈叙悄悄退在人后，以便更好地观察。
结果……堪称惨淡。
十个人里，只有两人面前的才情花有了明显反应。
只见那翠绿的花苞微微颤动，然后缓缓向上生长了一小截，大约两寸高度，顶端的喇叭花苞也随之微微张开了一点，打了个哈欠，又懒洋洋地合上了。花茎上浮现出淡淡的、仅有两寸高度的虚幻光尺。
至于其他八人，他们面前的才情花，要么只是花苞象征性地晃了晃，连一寸都没长。
要么干脆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那两位让花长到两寸的，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就听黑袍男子冷淡的声音响起：“人字峰，那边。”
他指了指平台一侧划出的、写着“人”字的区域。
两人表情一僵，看了看黑袍男子冰冷扫来的目光，又看了看那八位更惨的同伴，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走向了人字峰区域。那八位毫无反应的，更是面红耳赤，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跟了过去。
第二批十人上前。
这次稍好一些，有一人让花长到了四寸，另一人则达到了五寸！
那人的才情花生长到五寸时，顶端的喇叭花苞完全绽放，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散发出淡淡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香。
“地字峰，人字峰。”黑袍男子分别指示。
第三批的人来到才情花前，其中正有铁塔。
她那巨大的身形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当她那只堪比蒲扇的大手虚悬在一株娇小的才情花上方时，对比显得尤为滑稽。
然而，下一秒，滑稽感荡然无存。
那株小小的才情花，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花茎猛地挺直！
紧接着——
一寸、两寸、三寸……花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拔高！顶端的喇叭花苞迅速膨胀、绽放！
一朵绽放，紧接着，主干旁侧，第二朵花苞冒出、绽放！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直到第九朵嫩黄的喇叭花，在高达九寸的花茎顶端次第绽开，形成一串漂亮的花穗，清香四溢！
九寸！
满寸！
“嘶——！”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九寸！满才情！这、这壮士了不得啊！”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般体魄，竟有如此高的功法契合度？”
“天枢宗的传承，莫非与肉身修炼有关？否则怎会……”
众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那黑袍男子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看向铁塔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和重视。
“天字峰，这边请。”黑袍男子的语气，比之前明显缓和了一些，甚至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铁塔那金字塔头盔点了点，算是回应，随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平台另一侧划出的、写着天字的区域。
她站在那里，如同铁塔矗立，沉默而极具压迫感。
第四批，御兽山庄的唐成玉上前。
他依旧是一副阴柔俊美的模样，后脑勺的狼脸闭目安详。
他将手虚悬在才情花上。
才情花颤动，缓缓生长，最终停在了八寸高度，花苞绽放，清香宜人。
“八寸，天字峰。”黑袍男子颔首。
唐成玉微微一笑，对着黑袍男子拱手一礼，风度翩翩地走向天字峰区域，站在了铁塔不远处。
第六批，昨日在驿站当街杀人的斗笠壮汉上前。
他依旧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是随意地将粗糙的大手往才情花上一放。
才情花猛地一颤，随即同样快速生长，最终也停在了八寸。
“八寸，天字峰。”
斗笠壮汉一言不发，收回手，走向天字峰区域，抱臂而立，气息沉凝。
第七批，一位全身裹在粗布衣物中、看不清身形也辨不出男女的沉默之人上前。
其手掌从粗布袖中伸出，瘦削、苍白。
才情花感应之下，竟是缓缓生长到了九寸！与铁塔持平！
“九寸，天字峰。”黑袍男子眼中讶色更浓。今日竟出了两位九寸满才情者！
那沉默之人微微颔首，收回手，默默走向天字峰区域，选了个角落安静站着。
第八批，是那对疑似兄妹、皆佩戴着面具的二人。
他们一前一后上前测试。
结果令人惊讶，兄妹二人，竟都让才情花生长到了八寸！
“皆八寸，天字峰。”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都弯了弯，显得颇为开心，并肩走向天字峰区域。
第九批，无人达到六寸。
第十批，也是最后一批。
沈叙不慌不忙地走到一个边角的陶盆前。
盆中的才情花刚刚经过上一轮测试，已经缩回了一掌高的原状，顶端的喇叭花苞也重新闭合，看起来有些蔫头耷脑。
沈叙依言，将手掌虚悬在才情花上方一尺处。
然后……等了片刻。
才情花毫无反应，连晃都懒得晃一下，那闭合的花苞甚至还微微偏了偏，表达一种不感兴趣或者懒得搭理的情绪。
“呦？”沈叙面具下的眉头一挑，“一寸不长？这么不给面子咯！”
这可不行。
任务要求是进入天字峰，这小花不给面子，自己怎么进去？那七十年的功力找谁要去？
“小花，不听话可是会死掉的哦。”沈叙心中默念，脸上却露出了更加和煦的笑容。
同时，一缕含而不发的恐怖神念，轻轻戳了一下那株才情花。
“嗡——！”
那株原本爱搭不理的才情花，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花茎猛地一抖！紧接着，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蹭蹭蹭蹭蹭！”
花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向上蹿升！一寸、两寸、三寸……眨眼间就突破了六寸，直奔九寸而去！
甚至到了九寸之后，还有继续往上冲的势头，花茎都开始微微颤抖，顶端的九朵喇叭花更是齐齐怒放，花瓣舒展到极致，散发出浓郁的、近乎刺鼻的香气，拼命表现自己。
“行了行了，低调，低调。”
沈叙赶紧用神念传达安抚之意。
那才情花这才像是听懂了一般，强行刹住了继续生长的势头，稳稳停在九寸高度，但九朵花依旧开得灿烂无比，还对着沈叙的方向微微摆动，一副“我很乖我很听话快来夸我”的狗腿模样。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黑袍男子眼中。
他古板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目光复杂地扫了沈叙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宣布：“九寸，天字峰。”
沈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对着那株还在卖力表现的才情花点了点头，赞许它上道，然后慢悠悠地走向天字峰区域。
他能感觉到，黑袍男子看穿了他用神念胁迫才情花的小动作。
不过对方既然没点破，还承认了结果，说明这种方式在天枢宗是默许的，或者至少，他们只看结果，不问手段。
最终，原本的一百人，经过这简单的“才情花”测试，被迅速分成了三拨。
人数最多的是“人字峰”，占了将近七成，七十多人聚在一处，大多神色悻悻，或是不甘，或是无奈。
“地字峰”有二十人左右，算是中等。
而最受瞩目的“天字峰”，仅有七人。
铁塔（九寸）、唐成玉（八寸）、斗笠壮汉（八寸）。
粗布沉默者（九寸）、面具兄妹（皆八寸），以及胁迫才情花达到九寸的沈叙。
比例不到一成，可谓百里挑一。
黑袍男子对另外两拨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有另外两名天枢宗弟子出现，分别引领着“人字峰”和“地字峰”的众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平台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黑袍男子和沈叙等七位“天字峰”入选者。
黑袍男子的目光在七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铁塔、粗布沉默者和沈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道：“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朝着平台后方一条更为幽深、被浓雾笼罩的小径走去。
七人默默跟上。
行走在湿滑的山道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云雾和偶尔探出的嶙峋怪石，气氛静谧中带着几分肃穆。
……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黑袍男子忽然开口，声音在山雾中显得有些缥缈：“我看诸位中，有人是初次来到我天枢宗。趁着路途，我便简单说一说，诸位费尽心思得来的这枚天枢令，究竟能为你们带来何种机缘。”
他脚步未停，背对着众人，继续说道：“简而言之，二字便可概括——天赋。”
天赋？
除了可能不是第一次来的唐成玉和斗笠壮汉神色不变，铁塔依旧沉默，那对兄妹似乎低声交流了一句，粗布沉默者毫无反应，沈叙则是心中一动。
对他而言，“天赋”是可以被系统具体量化、甚至能够获取的。但对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修炼者来说，“天赋”是一种模糊的概念，一种只能通过表现来大致评估的潜质。天枢宗竟然能直接以此为核心？
黑袍男子似乎知道众人心中所想，继续道：“于吾辈修行者而言，天赋大体可分两类。”
“其一，为先天禀赋。”
“乃与生俱来，根植于血脉魂魄之中。”
“凡人中有的人善于奔跑，有的人善于绘画，有的人善于歌唱，还有的人善于卖弄风骚……”
“武者中有人对剑道一点即通，有人对灵气感应敏锐……此乃天赐，强求不得，只能在既有框架下，尽力修行。”
“其二，为后天习得。”
“此乃通过后天的勤学苦练、机缘感悟，乃至特殊方法，逐渐培养、激发乃至塑造而出。”
“譬如，一人本无刀法天赋，但若经年累月浸淫刀道，心诚志坚，亦可能于刀法一道登堂入室，乃至诞生不弱的刀道天赋。”
“虽往往难与顶尖先天禀赋者比肩，却也是大道弥补之机。”
“而我天枢宗……”
黑袍男子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或者说，我们这一处天枢宗分支，所擅长的，便是为有缘者，开启或增强一种特殊的后天天赋。”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等称之为神火。”
“神火？”那对兄妹中的哥哥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句。
“不错。”黑袍男子肯定道，“人身有秘藏，眉心紫府，乃神魂居所，性光汇聚之处。”
“我天枢宗秘法，可助有缘者于此紫府之中，点燃一缕神火。”
“此火非是凡火，乃是精神意志、悟性灵光所聚。神火一旦点燃，便可称神火旺盛。”
“其妙用无穷。”
黑袍男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诱惑，“神火傍身，可壮神魂，明心见性，寻常邪祟阴魔难以近身。”
“更关键者，神火旺盛之人，神魂强大，精力绵长。”
“常人修炼，十日需得休憩调养一次，以免神思损耗过度。而神火旺盛者，或许一年方需一次深层次眠休。”
“并且，神火对悟性亦有极大裨益。”
“无论是参悟功法秘籍，还是锤炼自身技艺，神火皆能提供助力，让人更易抓住关键，明悟真意。”
黑袍男子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七人，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正中：“此地，紫府神庭。接下来半年，你们要做的，便是在我天枢宗的指引下，于此处，尝试点燃属于你们自己的神火。”
“其过程，绝非易事。”他目光扫过七人，语气转为严肃，“艰难困苦，心魔丛生，皆是考验。”
“你们七人，最终无一人能成功点燃神火，也并非不可能。”
“往年亦有不少惊才绝艳者，折戟于此。”
“所以，这半年，需静心凝神，听从指引，循序渐进。能否点燃神火，耀灼紫府，便看各位的造化了。”
说完，黑袍男子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引路。
沈叙跟在他身后，面具下的眼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天赋具象化？点燃神火，获得神火旺盛的后天天赋？”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全新的概念，也极具吸引力。
如果天枢宗真的能帮助修炼者固定或激发一种强大的后天天赋，那其吸引力不言而喻。
难怪一枚天枢令如此抢手。
“只是不知道，这神火旺盛如果被阿统识别，会是什么品级？”
“S？”
“SR？”
“还是更高？”沈叙暗自揣测。按照他的经验，S级天赋已算一方天才，SR更是天才中的天才，Sp乃至SSR，那就是凤毛麟角，拥有改变一方格局的潜力。如果“神火旺盛”能达到SR甚至更高，那这趟就赚大了。
“另外，两个疑问。”
沈叙思路清晰，“第一，那‘才情花’判断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黑袍男子说能感知与天枢宗功法的契合度，但具体标准是什么？”
“第二，关银煌那丫头，如果正常来到天枢宗，为何会死？”
“从目前看，天枢宗似乎只是引导修炼，环境也还算安全，危险从何而来？”
……
大约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穿过一片迷蒙的云雾，眼前豁然开朗。
众人来到了一座清幽山峰的平缓处。
这里建着几十座样式简朴、带着篱笆小院的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木屋大多依山而建，推开窗户便能看见云海翻腾，远处群山如黛，景色极佳。空气中灵气充沛，远胜外界，呼吸间都觉神清气爽。
“此地便是天字峰暂居之处。”
“接下来半年，你们便住在这里。”黑袍男子指着那些小木屋，“每人一院，自行择选无人之院入住即可。”
“屋内一应生活物品俱全。”
“明日我会再来，引领你们正式开始启火之仪。”
说完，他似要离去，却又像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了沈叙身上。
“你，请随我来一下。”黑袍男子对沈叙说道，语气温和。
沈叙心中微动，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声，跟着黑袍男子走到一旁远离其他人的一棵古松下。
黑袍男子看着沈叙，开门见山道：“我不知阁下具体修为如何，但先前阁下以神魂威压，迫使那才情花强生至九寸，我却是看得分明。”
沈叙不置可否，只是透过面具，用平和的目光看着对方。
黑袍男子见状，继续道：“此事无妨。”
“我天枢宗设立此关，本意便是筛选。”
“无论用何等方法，只要能让才情花达到相应寸数，便算通过。”
“毕竟，能以外力达成，本身亦是一种能力，尤其是神魂之力强大，于点燃神火一事，未必是劣势。”
“在下与阁下说这些，是想坦言相告。”黑袍男子神色认真了些，“那才情花所感，实则是测试一人与星神沟通之潜在资质，或者说，能借来多少星神之力。才情越高，意味着与星神越亲近，借力越易。”
“而点燃紫府神火……”
他顿了顿，看着沈叙，“十之八九，需借助星神之力为引，以星神伟力为薪柴，方可成功引燃自身性光，化生神火。”
“此乃常法，亦是正法。”
“阁下先前之举，虽显神魂强韧，但亦表明，阁下要么并无特定信仰之强大星神，要么尚未与任何星神建立稳定沟通。”
黑袍男子说得直接，“如此一来，欲要凭自身之力，不借外神，点燃神火……”
“非是在下打击，实是千难万难，近乎不可能。”
“古往今来，成功者寥寥无几，皆是大毅力、大机缘、大悟性之辈。”
沈叙安静听着，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对方说得还算坦诚，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这么得到了解答。
黑袍男子见沈叙反应平静，继续道：“故而，在下提前与阁下说明此事，是希望阁下心中有数。”
“天枢宗开启一次不易，阁下能来亦是缘分。”
“但若阁下觉得，无法借助星神之力，点燃神火希望渺茫，不愿在此空耗半年光阴……”
“现在退出，亦无不可。”
“我天枢宗愿奉上特产云雾灵茶一份，以作送别之礼，绝不强留，亦不会对外多言。”
他的意思很明确：我们这里主要靠“拜神”借力来点神火，你看起来不拜神，自己硬点成功率太低。
如果你觉得没戏，现在走人，我们好聚好散，还送你点特产当辛苦费。
沈叙笑了笑，语气温和：“阁下坦诚相告，李某感激。”
“这神火之妙，李某甚是好奇。”
“既来之，则安之。即便最终未能点燃，见识一番天枢宗玄妙，也是好的。”
“这半年，便叨扰了。”
黑袍男子闻言，古板的脸上似乎缓和了一丝，点了点头：“阁下豁达。”
“既如此，便请自便。”
“有任何需求，可摇动院中铜铃，自有弟子前来。”
“愿阁下在此能有所得。”
说完，他对沈叙拱了拱手，便转身飘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中。
沈叙目送他离开，心中思绪转动。
果然，才情花测试的是与星神的亲和度或借力潜力。
而点燃神火，主要依靠星神之力。
“不借外神，自燃神火，近乎不可能么……”沈叙咀嚼着这句话。
对于拥有系统、见识过各种不可能的他来说，这句话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和好胜心。
“李兄。”
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沈叙转头，看见唐成玉正趴在分配给自己的那座小院的篱笆上，笑着朝他打招呼。
他后脑勺上的狼脸，此刻眼睛也睁开了一条缝。
“唐兄。”沈叙也笑着点头回应。
“方才阁下与那位执事的对话，在下不小心听到了一些。”
唐成玉倒是坦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并非故意偷听，“阁下之神魂强韧，竟能威慑才情花，当真令在下开了眼界。”
沈叙摆摆手，故作无奈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与诸位能得星神青睐相比，我这野路子，倒是前途未卜了。”
“李兄过谦了。”唐成玉摇头，正色道，“神魂天生强大，乃是绝佳禀赋，岂是劣势？不过，关于点燃神火需借星神之力一事，执事所言倒是不虚。星神乃众生念力汇聚之高维存在，借其力，确能事半功倍。”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大道三千，未必只有倚仗星神一途。”
“在下倒是有一建议，或许对李兄有所裨益。”
“哦？愿闻其详。”沈叙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不知李兄可曾听过天剑阁？”唐成玉问道。
沈叙心中一动，面具下的表情有点古怪，但语气依旧平静：“略有耳闻，但知之不详。”
唐成玉笑道：“天剑阁乃是一处极为特殊的剑道圣地。其开派祖师天剑老祖，极为强大，却对星神之道颇有微词。”
“老祖认为，星神虽是众生念力所聚，蕴含伟力，但依赖外神，终是下乘。”
“修行之人，当发掘自身潜能，以己心代天心，以己剑破万法。”
“故而，天剑阁内不拜任何星神，只尊手中剑，心中道。”
“天剑阁内，有一块天剑石碑，据传乃天剑老祖留下的一道剑意传承。”
“观摩此碑，有机会感悟老祖以人伐天、自成一道的无上剑意与精神。”唐成玉看着沈叙，认真道，“李兄神魂强大，意志坚定，若觉星神之路不合，或许可往天剑阁一行，观摩那天剑石碑。”
“或许能另辟蹊径，找到以自身之力，沟通天地，点燃性光的法门。”
“毕竟，力量本身并无高下，能助己道前行，便是好路。”
沈叙闻言，拱手道：“多谢唐兄指点迷津。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往天剑阁一行，见识老祖风采。”
唐成玉笑容更盛，显得很是热情：“李兄客气了。若是他日来到奇才省，务必来我御兽山庄做客，在下定当扫榻相迎，与李兄把酒论道。”
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你懂得”的笑容，压低声音道，“不瞒李兄，在下家中尚有一小妹，正值芳龄，品貌皆是上上之选……”
“若李兄有意，你我或可亲上加亲？”
沈叙看着唐成玉那几乎要放出光来的眼神，以及后脑勺狼脸那同步的、充满期待的表情，顿时哭笑不得：“唐兄，你这说媒拉纤的本事，怕不是见人就要提一遍吧？令妹若真如唐兄所说那般品貌上上，又何需唐兄在外如此费心？”
唐成玉被说中心事，也不尴尬，只是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的狼脸，那狼脸也配合地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不过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李兄若来，一见便知，绝不教李兄失望！”
沈叙打了个哈哈，拱拱手，表示“再说再说”。
唐成玉也不强求，笑着指了指对面一座稍大些的院子：“那在下便先回去安顿了。往后半年，同住这天字峰，还望李兄多多关照。”
说罢，便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沈叙笑着点头回应。
目送唐成玉离开时，他忽然感觉到两道异常灼热、充满欣喜的视线。
循着感觉望去，只见那对戴着面具的兄妹，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面具，正站在不远处他们的小院门口，齐齐望着他。
两人的容貌，竟有八九分相似，皆是眉清目秀，只是哥哥眉眼略显英气，妹妹更显柔美。
此刻，兄妹二人脸上都挂着一种近乎傻笑，异常开心和期待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叙，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沈叙被他们看得有点发毛，心中莫名：“这俩兄妹看着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脑子不会修炼出问题了吧？”
嗐！
也是。
修行的，哪有脑子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