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泰把冻柠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东南亚那边我做了快十年，马来西亚、印尼、新加坡都有渠道。饮料好做，天气热，价格合适就有人买。”
林岳问：“机车呢？”
“机车麻烦一点，各国进口税不一样，马来西亚保护本地产业，整车税高，印尼也差不多。但通路车那边有市场，乡镇和农村认台湾和日本的牌子。日本车在那边卖一万五到两万港币，台湾的牌子便宜一点，一万出头。你的车在深市卖多少？”
“最低配的价格是三千二人民币，折港币大概两千八。”
周永泰端着杯子想了一下。
“加上运费、关税、报关，到马来西亚成本多少？”
“大概四千港币。”
“四千成本，你打算卖多少？”
林岳没有急着报价。
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还不知道周永泰的渠道能吃下多少量，也不知道深市那边的产能跟不跟得上。
机车的事今天定不了，先把底摸清楚。
“价格我回去算了再报给你。今天先把大方向聊清楚，具体怎么走，等我那边把成本账做出来再谈。”
周永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换了个方向。
“饮料你打算走多少？”
“先走一批试试水。你那边渠道什么量级合适，我不熟，你给个建议。”
周永泰想了想。
“第一次走，五千箱差不多。槟城两千，吉隆坡三千，铺几十家店看看哪个口味卖得动。走得好，下一批再加。走不好，五千箱压在手里也不至于太疼。”
“五千箱可以。柠檬和西柚各一半。”
“西柚在马来西亚不一定好卖，本地人喝不惯那个苦味。你先七三开，柠檬七成，西柚三成。卖不动的话下次把西柚减掉。”
林岳把比例记下来。
“还有其他要求吗？”
“标签要改，加马来文和英文，产地写香港转口。马来西亚海关查这个查得严，写台湾进来税不一样，写香港转口按转口贸易走，省一道手续。”
“行，我让厂里改。”
周永泰把茶杯搁下来。
“有一件事得先说清楚，货从香港走，物流你来管。我那边只管接货和铺渠道。运费、仓储、报关这些你出。”
林岳把这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周永泰的意思很清楚，他出渠道，林岳出物流和货，两边各赚各的。
“可以。饮料先跑，机车的事我回去把成本账做出来再找你谈。第一批货我准备好了联系你。”
周永泰点了点头，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上面有我电话和地址。货备好了提前一个礼拜通知我，我那边好安排清关。”
林岳把名片收好，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
下楼的时候伙计正好端着冻奶茶上来，看他走了，又端回去了。
从茶餐厅出来，林岳直接回了办公室。
接下来几天，他把精力全扑在转口贸易的筹备上。
陈永昌那边动作快，君越贸易的公司注册三天就递上去了，银行开户约在下周一。
阿卫在葵涌仓库划了一块转口专区，用铁栅栏隔开，挂上“君越贸易”的牌子。
吉米那边回了话，码头可以接远洋货柜，装卸费按标准收，不另加价。
报关的人还没招到，阿卫说有几个来面试的，还在筛。
林岳自己也没闲着。
他从书店买了两本讲进出口贸易的书，一本是香港贸易发展局出的《转口贸易实务》，另一本是台湾外贸协会编的《东南亚市场指南》。
晚上回到公寓，江静雯已经睡了，他就坐在客厅里翻这两本书。
信用证怎么开、提单怎么填、产地证怎么申请、转口报关单怎么写，一页一页过。
有些地方看不懂，他就用铅笔在边上画个问号，第二天让阿雅去问陈永昌事务所的人。
江静雯半夜出来倒水，看到他坐在沙发上对着一本书发呆，走过去看了一眼封面。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书了？”
“转口贸易，东南亚的。”
“你手上有那么多货要卖去东南亚？”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江静雯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那本书翻了两页。
“我爸以前也做过转口，从台湾进建材，转去东南亚。他讲这行最麻烦的是汇率和账期，美元一涨一跌，利润就没了。”
“我知道。所以我在看银行那边的结算方式。”
江静雯把书放回去，靠着他的肩膀。
“你慢慢看，我先去睡了。”
林岳拍了拍她的手，继续翻书。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页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看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铅笔在远期信用证那一段下面画了一道线。
货出去之后钱不是马上到，中间有三到六个月的账期。如果这期间美元跌了，换回来的港币就少了。
但如果跟银行签远期结汇，锁定汇率，就能把这个风险去掉。
代价是手续费，但比汇率波动的损失划算。
林岳合上书，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
银行谈远期结汇、找货代订舱、确认东南亚清关流程、第一批货走饮料试水。
写完之后贴在墙上，关了灯，轻手轻脚回了卧室。
江静雯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一只手搭在枕头上。
林岳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那几件事。
转口贸易这盘棋刚摆开，棋子还没落下去。
机车那边周永泰提了出口的事，他得先问坤哥产能跟不跟得上，再给周永泰回话。
第二天上午，林岳到了办公室，正翻着通讯录找坤哥的号码，桌上的电话先响了。是坤哥从深市打过来的。
“阿岳，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什么事？”
“厂里出事了。从上个礼拜开始，六家店陆续有人来闹。闹事退了二十几台车，加上正常退货，这个月退了七十多台。排队买车的人少了很多，外面传得很难听。周厂长被市里叫去谈话了，军分区那边也问了，上面要我们尽快给个说法。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也有些事我们做不了主，得你回来决定。”
“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