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林岳帮他出过主意，铺到全台北、铺到中南部，是牛头把路堵死了。
现在要清货，还得找林岳。
可他张不开嘴。
当初人家求他投钱的时候，他没听。
现在电子表砸手里了，他拿什么脸去跟人家说？
阿文站在窗边，等了半天没等到坤哥开口，转身下楼了。
坤哥一个人坐在那里，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天花板下面散开，像他脑子里那团理不清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还没到求人的时候。
林岳骑机车回中和的路上，风刮在脸上，带着六月的燥热，脑子里却在反复转着刚才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本来揣着支票来铁皮屋，除了送分红，更想找坤哥搭个话。
奶茶皇后那架势，明摆着要跟茶颜死磕，江静雯背后有华盛撑着，谁晓得会不会学牛头的路子，玩黑的那套？
坤哥在万华混这么多年，道上的规矩门儿清，真要是被对方阴了，有他帮忙，至少能少走不少弯路。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茶颜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干净生意、实在口味，跟黑社会扯上半毛钱关系，先前攒下的口碑就全毁了。
再者，坤哥现在电子表生意烂摊子一堆，手里压着一万多支尾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候找他帮忙，等于给了他掺合茶颜的机会。
接触这么久，坤哥这人讲规矩、守信用，可上一世跑销售的经验，像根刺扎在心里——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测试。
今天他能因为急着清货帮自己，明天就可能因为利益，伸手要茶颜的股份，到时候想甩都甩不掉。
机车拐过街角，林岳松了松油门，心里有了定数。
先看看再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把道上的人扯进来。
商战这东西，终究要靠产品说话，玩黑的，只会两败俱伤。
那头牛头的茶室里，正乱得像一锅粥。
阿猴领着几个小弟蹲在地上清点装修材料，木纹腰线板、黑色大理石样块堆得满地都是，空气里飘着木屑和油漆的味道。
“头仔，七家店的装修队都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开工，最快半个月能全部换好招牌。”
阿猴擦了擦脸上的灰，语气里带着讨好。
“就是材料钱比预估的贵了一成，包商说这段时间建材涨价，没得谈。”
牛头坐在茶桌后面，手里攥着那张给阿昌他们的支票存根，脸色臭得能滴出水。
“贵就贵，跟江大小姐那边报备一声，钱从后续原料款里扣。”顿了顿，又咬牙补充，“告诉装修队，给我赶工期，越早开业越好，耽误一天，扣他们一天工钱！”
他急啊。
每个月二十五万的利息像刀子架在脖子上，阿昌他们的事总算摆平了，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赶紧把七家店做好，讨好江静雯，站稳脚跟。
没几天功夫，台北街头就变了样。
忠孝东路、林森北路、西门町，原本挂着茶颜招牌的店面，纷纷围起了围挡，上面印着奶茶皇后的logo，装修工人进进出出，敲敲打打的声音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奶茶皇后原本的几家店也彻底变了模样。
江静雯下了死命令，原材料严选，茶底煮够时间，珍珠煮得软糯q弹，奶和茶的比例反复调试，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茶涩奶腻的口感。
加上店里装修高档，黑大理石台面、木纹装饰，比茶颜的简约风格多了几分气派，再配上买一送一的活动，传单撒得满街都是。
敦化南路那间旗舰店，排队的人排到了骑楼下。
穿着黑色制服的店员忙得满头汗，脸上挂着笑，一杯接一杯地往外出。
客人接过奶茶，有人笑着说：“以前觉得你们家难喝，现在改了之后，比茶颜还好喝，还买一送一，太划算了啦！”
这话传到江静雯耳朵里，她坐在办公室里端着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茶颜说到底就是占了个先机，真要硬碰硬，根本不是对手。
看着手里的销售报表，奶茶皇后的销量一天比一天好，她心里更笃定，用不了多久，台北的手摇饮市场，就会被奶茶皇后彻底垄断。
可她不知道，茶颜这边看似平静得可怕，实则在憋一个大招。
距离茶颜总部不远的板桥中央厨房，这几天灯火通明，林岳几乎泡在了里面。
阿宏按照吩咐，从果菜市场拉回来的水果堆得像小山。
爱文芒果、金钻凤梨、无籽西瓜、黑叶荔枝、巨峰葡萄、青柠、百香果，新鲜得能滴出水来。
阿凯蹲在地上，帮着把一箱箱芒果搬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堆满半个厂房的纸箱。
“宏哥，拢总多少斤？”
“爱文芒果、凤梨、西瓜、巨峰葡萄其他各样加起来差不多有个一两千斤。”
阿宏擦了把汗，“老板说先买这些试做，配方定下来再大批量进货。”
阿凯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旁边两个中央厨房的员工蹲在地上削芒果，每个人手边都堆着果皮，空气里全是芒果的甜香。
一个年纪大的员工边削边摇头，说做奶茶做这么多年，没见过一次进这么多水果的。
另一个年轻的笑着说你管他呢，老板有钱。
林岳没说话，手里拿着一个芒果仔细闻了闻，又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一九九○年的台湾芒果，甜度比后世的还要高，果香更浓，不用加太多糖就足够好吃。
后世那些爆火的夏日水果茶配方，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不是他多厉害，是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第一款，芒果椰椰。
让阿凯把爱文芒果切成小块放进搅拌机，加两勺椰奶、一勺炼乳，再倒入碎冰。
搅拌机嗡嗡作响，没一会儿，浓稠的金黄色冰沙就做好了，倒进玻璃杯，铺一层新鲜芒果丁，撒上一点点椰蓉。
光是看着，就让人走不动路。
阿凯先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老板，这个太好喝了吧！芒果味超浓，椰奶又不腻，冰沙绵密，比外面卖的任何一款冰茶都好喝！”
林岳也尝了一口，又调整了一下炼乳的用量。
“椰奶再少一点，突出芒果的味道，不然会太腻。”
第二款，凤梨青柠冰茶。
金钻凤梨切碎挤汁，加入绿茶底，放两片青柠加碎冰。
凤梨的甜混着青柠的酸，绿茶的清爽中和了甜味，喝一口从喉咙凉到胃里，夏天的燥热瞬间散了。
阿宏喝了一口，忍不住咋舌。
“比奶茶皇后的凤梨茶好喝多了，他们的茶底太涩，这个刚好，酸甜清爽，夏天喝这个简直是救命。”
第三款，西瓜薄荷冰茶。
无籽西瓜榨汁过滤掉果渣，加入捣碎的新鲜薄荷叶，放一点点蜂蜜调味，再加满碎冰。
没有茶底，就算半夜喝也不怕睡不着。
西瓜的清甜加上薄荷的清凉，一口下去浑身都舒爽。
旁边那个年轻的员工端起来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这个太清爽了吧！薄荷的味道刚好，不会太冲，喝完嘴里都是凉丝丝的，夏天卖这个肯定疯抢。”
第四款，荔枝冰茶。
黑叶荔枝去核，果肉稍微捣碎，加入红茶底加冰块，不用额外加糖，荔枝本身的甜度就够。
杯底还能吃到整颗的荔枝果肉，一口下去，天然果香混着红茶的醇厚，甜而不腻。
第五款，葡萄芝士冰茶。
巨峰葡萄去皮去籽捣成泥，加入绿茶底，再铺上一层现打的芝士奶盖，撒一点点葡萄碎。
芝士的绵密、葡萄的酸甜、绿茶的清爽，三重口感搅在一起，越喝越上瘾。
五款新品全部摆上桌，五颜六色，香气飘满了整个中央厨房。
阿宏、阿凯和几个员工围着桌子每一款都尝了一遍，脸上全是惊喜，嘴里不停念叨“太好喝”“这个牛逼”。
“老板，这五款新品一推出，肯定能把奶茶皇后的客人全拉回来！”阿宏激动地说，“他们的买一送一有什么用，咱们这味道，甩他们几条街！”
林岳拿起一杯葡萄芝士冰茶喝了一口，眼里带着笃定。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跟奶茶皇后玩价格战，用产品碾压。
这才是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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