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车在万华绕了一天，在环河南路和广州街交叉口附近看中了一个店面。
二十坪出头，之前是卖水果的，收了快一个月了。
路口人流量大，对面是公车站牌，上下班时间人最多。
房东是个阿婆，七十多岁，讲话慢吞吞的。
林岳跟她谈了半个小时，月租一万七，比万华店便宜三千。
签了租约，林岳打电话给阿杰。
“杰哥，第三家店要装修了。环河南路这边，你明天有空过来看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第三家？林先生，你第二家店才开没几天吧？”
“半个多月。”
“才过半个月你就要开第三家？你生意做这么大喔？”
“还好。明天有没有空？”
“有啦有啦。明天下午，我到的时候打给你。”
挂了电话，林岳又打给陈怡君。
“怡君，要再帮我订两套设备。制冰机两台、封口机两台、保温桶四个、开水机两台。跟上次一样的型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两套？你又开新店了喔？”
“第三家。顺便把第四家的设备也订了，省得跑两趟。”
“第四家？林岳你疯了喔？第二家才开几天，你就要开第三家和第四家？”
“生意还可以，现金流够。你帮我问一下日本那边，两套一起订有没有便宜。”
陈怡君沉默了几秒。“好啦好啦，我帮你问。但你这样开店，身体撑不撑得住啊？”
“撑得住。”
“每次都讲撑得住。”陈怡君在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挂了。
店员的招聘也同步开始了。
林岳在两家店门口贴了红纸：“诚征店员，男女不拘，经验不拘，月薪一万八起，供一餐。”
几天下来，他一共面试了十几个，最后挑了四个，两男两女，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
先把人放在万华店和敦化南路店跟着学，等新店开了再调过去。
两家店的老员工心思开始活络了。
阿芳问小雯会不会调去当新店店长，小雯说老板会安排。
小琪跟阿雅打听，阿雅说你好好做老板看得到。
阿伟和小蔡私下在聊，说老板开这么快，以后肯定还要缺人。
两个学徒阿玲和小佩也在较劲，一个学摇杯一个学点单，都在抢表现。
配送那边也要扩。
现在两家店的外送单越来越多，两个外送员忙不过来。
林岳打算成立一个配送小组，需要一个组长，要能镇得住人，还要对万华的路够熟。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阿宏。
阿宏跟着跑过电子表的柜台，对万华熟，人也老实。
而且林岳隐约听阿玲提过，哥哥阿宏交了一个女朋友，对方家里希望他找个正经行当，不想整天担惊受怕。
林岳骑车去了铁皮屋。
坤哥不在，阿文在楼下清点货。
“文哥，配送那边要扩，需要一个组长。我想让阿宏过来。”
阿文把手里的纸箱放下，直起身看着林岳。
“你跟阿宏讲过没？”
“还没。先来问你。”
“那他自己的意思呢？”
“阿玲跟我提过，说他女朋友那边的家人希望他找个正经工作，不想整天提心吊胆。”
阿文沉默了几秒。“你等一下。”
转身上楼去了。
林岳站在楼下等了快十分钟。
阿文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点着的烟。
“坤哥叫你上去。”
林岳上楼。
坤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电子表的出货单，烟灰缸里塞了几个烟蒂。
“坐。”
林岳坐下来。
“阿文说你要阿宏过去帮你送货？”
“对。配送那边缺一个组长。阿宏对万华熟，人也老实。”
坤哥把烟叼在嘴上，靠在椅背上。
“阿宏跟了我三年。你说要就要，我这边的事谁做？”
“电子表那边阿生一个人盯得过来。柜台跑顺了，不用那么多人。”
坤哥弹了弹烟灰，盯着林岳看了几秒。
“阿宏自己的意思呢？”
“听说他女朋友家里希望他找个正经工作，别在外面瞎混了。”
坤哥把烟拿下来，在桌上磕了磕。沉默了一会儿。
“人家父母担心，我不怪。但有几个条件。”
林岳等着。
“第一，阿宏不是退出联兴社。外面问起来，就说调去你那边帮忙。他还是我的人。”
林岳点头。坤哥要面子，这个能理解。
“第二，他那个配送小组，以后联兴社的兄弟叫外送，要打折。不是钱的事，是兄弟之间要有来有往。”
“可以。”
“第三，”坤哥把烟叼回嘴上，“电子表这边，你每个礼拜来巡店不能断。阿生那边你也要盯着。人我给你了，事不能给我做砸。”
“不会。”
坤哥盯着林岳看了两秒，摆了摆手。
“去吧。你跟阿宏自己谈。他愿意去，我没意见。”
林岳站起来，转身下楼。
阿文还在楼下点货，看到他下来，抬起头。
“阿宏在中山北路顾柜台。你要不要现在去找他？”
“好。”
林岳骑车去了中山北路。阿宏站在鞋店门口的柜台后面，正在跟一个客人介绍表。看到林岳过来，笑了一下。
“林哥，你怎么来了？”
“找你谈个事。”
客人走了之后，林岳把配送小组的事跟阿宏讲了。
“月薪两万五，加外送抽成。你愿不愿意来？”
阿宏愣了一下。“坤哥那边——”
“坤哥说你自己决定。”
阿宏沉默了几秒，把柜台上的表摆正。
“林哥，我跟你说实话。我女朋友她妈知道我在联兴社，天天念。说她女儿不能嫁一个让她每天睡不着觉的人。”
“所以你想出来？”
“想。”阿宏抬起头，“但我不敢跟坤哥讲。”
林岳看着他。“现在知道了。你愿不愿意来？”
“愿意。”
“那就明天来店里报到。坤哥那边我讲好了。”
阿宏的嘴咧了一下。
“谢谢林哥。”
第二天阿宏来店里找林岳，穿着白色t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
林岳把配送的事交代了一遍，阿宏当天就上了岗，骑着自己的机车，穿了一件荧光黄的外套，站在店门口等单。
两个外送员本来各跑各的，没人管，有时候单子堆在一起没人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