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赶紧退回到干草堆，低着头缩成一团。
门锁打开，三个人走了进来。矮胖男人眯着眼打量她，眼神跟秤砣一样，在她身上掂量。瘦高个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跟挑牲口没两样。
“抬起头。”
翠翠没动。
陈东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晨光落在她脸上，满是淤青和伤痕，还有眼里藏不住的恐惧。
“长得还行，”矮胖男人摸了摸下巴，“就是太瘦了，没力气干活。”
“能干活！”陈东赶紧接话，“在张家干了十几年活，啥都会做。”
“石女啊……”瘦高个咂了咂嘴，“可惜了。”
“能干活就行，”矮胖男人摆了摆手，“山里人娶媳妇，就是图个做饭洗衣，生不生孩子的，以后再说吧。”
他们围着翠翠转了一圈，矮胖男人还捏了捏她的胳膊，试试她骨头硬不硬。
“太瘦了，一百八我都亏钱了。”
“再加点吧……”
“就一百八。”矮胖男人直接打断，“明天一早，我们带钱来。把人收拾干净点，别跟个要饭的一样。”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瘦高个又看了翠翠一眼，眼神里的东西让她浑身发冷，不是同情，是不怀好意的打量。
三个人出去后，门又被锁上了，脚步声一直走到院门口。
翠翠趴在门缝上看着。
“……明天一早就来领人，可别让她跑了。”矮胖男人叮嘱道。
“跑不了。”陈东拍着胸脯保证，“一直捆着呢。”
“还是小心点，”瘦高个说，“这丫头看着倔得很。”
“放心，晚上我再捆得结实点。”
他们走了，院门关上，插门闩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翠翠瘫坐在地上。明天一早，她就只剩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整整一个白天，翠翠都在想办法逃跑。偏房里除了干草，就是些破农具，断柄的锄头、裂了的陶罐、生锈的铁钉。窗户被钉死了，门也锁着，墙都是土夯的，根本挖不动。
唯一的机会，就是晚上陈东进来捆她的时候。
天彻底黑透之后，陈东端着碗走了进来。
一个窝头，一碗比中午稠点的汤，里面还有几片土豆。
“吃。”陈东把碗放下，站在旁边看着。
翠翠慢慢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嚼碎，她在一点点攒力气。
吃完之后，陈东掏出了麻绳。
“手伸出来。”
翠翠伸出手，这次陈东捆得格外仔细，手腕、胳膊肘、脚踝，全都打了死结，捆完还用力拽了拽，确认捆得死死的。
“睡吧。”陈东吹灭小油灯，转身出去，又锁上了门。
黑暗再次笼罩了整个房间。
翠翠根本没睡，她安安静静地听着动静，堂屋的灯灭了，陈东的鼾声响了起来，陈母的咳嗽也停了，夜已经很深了。
她开始行动。
被捆在身后的手慢慢摸索着，地面坑坑洼洼的，有很多小石块。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是那把断柄的锄头，锄刃虽然生锈了，可边缘还很锋利。
她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把手腕上的麻绳凑到锄刃上，开始慢慢磨。动作必须轻，必须慢，麻绳又粗又结实，磨起来很费劲，铁锈蹭在绳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停了一下，仔细听了听，鼾声依旧，没被吵醒。
接着继续磨。
手腕被勒得生疼，锄刃还蹭破了皮肤，血渗了出来。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一下、两下、十下、一百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胳膊又酸又麻，手腕火辣辣地疼，汗水混着血浸湿了袖子。她不敢停。
不知磨了多久，手腕突然一松——有一股绳子断了！
她一下子精神起来，加快了动作。断了一股之后就容易多了，又磨了半个多小时，麻绳彻底断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摸索着解开脚上的活结。
终于自由了。
她喘了几口气，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门从外面锁着，门板和门框之间有一条窄缝，她身子瘦，刚好能挤过去。
她开始一点点往外挤，肩膀先出去，然后是头，再是身子。肋骨被门框硌得生疼，她咬着牙硬忍，一点一点地，像条泥鳅一样，总算挤了出来。
院子里的月光依旧很亮，照得地面惨白。她贴着墙根，挪到东墙的豁口处，昨晚就是从这儿跑的，荆棘丛被她扒开的口子还在。
可她刚要钻出去，突然停住了。
她仔细听了听屋里的动静，还是老样子，稍微放下心来。这次她不敢再从豁口跑了，陈东如果让人在这儿守着，就等她自投罗网！
她悄悄走到院门口，拔掉门闩，费了好大的劲，才轻轻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再把门虚掩上。
出了院子，就是村里的小路。月光把路照得清清楚楚，她不敢走大路，贴着墙根的阴影，一点点往村边的柴草垛挪。
翠翠知道自己不能莽撞，先找个柴草垛藏起来，等陈东出来找她，走远了，她再往相反的方向跑。
夜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远处的狗叫声。翠翠踩在冻土里，昨天脚底就磨破了，幸好老太太给了一双鞋子，可是磨破了的脚底板每走一步都跟踩在针尖上一样。
总算到了柴草堆边，枯黄的玉米秸秆堆得跟小山一样，树枝藤蔓乱缠在一起，在月光下投出怪模怪样的影子。她找了个缝隙钻了进去。
里面乱糟糟的，秸秆堆得不实，树枝一堆堆的，有不少空隙，可也更难走。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钻，想找个隐蔽的角落藏起来。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月光只能透过缝隙照进来一点，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地面。她摸索着往前挪。
突然，脚下踩到了一块软软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堆秸秆，湿漉漉的。刚想绕开，脚下一滑，脚下的地面突然塌了下去。她连惊呼都没来得及，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砰！”
她重重摔在什么东西上，后背撞得生疼，眼前直冒金星，躺在那儿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