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烽阳一把将王春阳挤开，目光在柳静英身上打了个转儿，抬手点了点示意她坐下。
柳静英脸颊瞬间飞红，身子却很听话地凑了过去。
指尖刚触碰到发丝，她耳根子烫得厉害。
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脆响不断。
那个年头的姑娘，头发是真扎实。
又黑又沉，像泼墨似的。
张烽阳没想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流行款，但他懂结构。
打薄、层次、刘海修饰，这几招下来，柳静英的五官直接被拔高了一个档次。
鹅蛋脸配中长发，层次感一出来，气质全变了。
至于刘海，型弧度最衬脸型。
现在也没啥定型喷雾之类的玩意儿，头发容易塌，所以扎起来是最稳妥也最好看的方案。
“真俊！”
连不懂事的小棉铃都瞪大了眼。
北京知青王曦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种精致度，她在城里都没瞧见过。
陈圆扯了扯张善的袖子，眼神亮晶晶的，意思很明显：我也要。
张善一头雾水：“咋了？”
陈圆气得差点跳脚，狠狠剜了他一眼。
另一边，柳静英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睁。
张烽阳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让她羞耻感爆棚。
更要命的是，家里一堆人盯着呢。
直到最后梳理发型，柳静英才猛地回神。
惊讶之余，又有一丝慌乱。
风阳还会扎辫子？
“来，看看效果。”
张烽阳从王春阳手里夺过镜子，拍了拍她的肩，压低声音示意她照镜子。
柳静英颤抖着手接过镜面。
下一秒，呼吸停滞。
这还是我吗？
和王春阳一样，震惊过后是难以置信。
镜子里的人轮廓柔和，脸颊显小了一圈，那条高马尾更是显得精神利落。
“是你本人。”
张烽阳笑着点头，“晚上记得用洗头皂再洗一遍，洗完会更蓬松。
回头我教你怎么扎那种立挺的高马尾。”
他环顾四周，嗓门一提：“还有谁要整？排队！”
“我要！”
“算我一个！”
“风阳，给我弄一个！”
“给妈也整一个！”
“行，挨个来。”
张烽阳指了指陈圆，“嫂子你先，理完正好开饭。”
陈圆一听，乐颠颠地坐好。
“嫂子脸型圆润，我给你做高层次中长发，搭配八字刘海，能拉长脸部线条，显脸小。”
张烽阳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听你的。”
陈圆虽然不太懂其中的门道，但直觉告诉她，这人很靠谱。
张烽阳手里的推子嗡嗡作响，动作机械而熟练。
一个个脑袋低下去，又一个个抬起来，发茬均匀地落在地上。
这种重复的活儿干多了，连他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虽然身体并不觉得疲惫，但精神上的枯燥感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好在周围围坐的都是自家亲戚，看着他们从陌生到放松，这份无聊倒也能忍受。
就连最小的棉铃也没落下。
张烽阳特意给她设计了款漫画风格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小姑娘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开心得原地蹦跶，笑声就没停过。
原本半小时就能搞定的一顿肉丝面，硬是被这剪头发的过程拖成了一个下午。
直到日上三竿，全家人才陆陆续续坐上饭桌。
招娣刚进门，差点没认出自家屋子变成了理发店。
看着家人焕然一新模样，她愣在原地，随即死死拽住正要动筷子的张烽阳。
“等等！”
被强行按在凳子上的张烽阳无奈叹气，只能顺手给她也安排了一套造型。
片刻后。
招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瞪得溜圆。
“真……真好看？”
那叫一个惊艳。
“这叫齐肩锁骨发。”
张烽阳放下剪刀，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语气里满是得意，“你这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留着这个发型最显气质。
今晚回去把头发洗干净，明天我再给你修剪一下刘海，弄个空气感的，保证迷死人。”
在这个年代，敢放话自己理发技术天下第二的人不多，敢说自己第一的更是没有。
他这张嘴，除了吹牛，手艺也是真硬。
一顿饭吃得慢条斯理。
饭后，张烽阳也没闲着，给小哑巴兄妹俩简单修整了一下头发。
这两孩子太久没洗头了，油腻腻的头发裹在一起。
张烽阳费了不少劲，又是揉搓又是冲洗，折腾了大半宿才弄干净。
洗完头，精神头明显足了。
小蓝病已经全好了，胃口大开，闷头吃了两碗肉丝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小哑巴更离谱。
一碗不够，两碗不行。
最后居然干了四碗！
一旁的棉铃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家里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食量惊人的怪物？
她不服气，拼命往嘴里塞，结果把自己撑得直打嗝，半天缓不过劲来。
收拾完桌子，张烽阳瞥了一眼还在穿单衣的王春阳。
那家伙穿着件薄外套，冻得直缩脖子，还在那臭美。
“滚回去！”
张烽阳一把抓起桌上的狗皮帽子，不由分说扣在王春阳头上。
“戴上！不想冻掉耳朵就老实点！”
这货简直是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脑回路清奇。
“哥，啥时候帮我弄？”
王春阳顶着那顶毛茸茸的帽子，眼神热切。
“急什么，这几天就办。”
张烽阳摆摆手。
“行，我等你啊！”
现在的王春阳自信心爆棚。
看看镜子里那个帅气逼人的自己，他觉得李明珠要是还不答应，那就是瞎了眼。
既然心情大好，那就顺便去趟陈甜家。
跟屋里的王曦打了个招呼，让她在家等着，张烽阳扛起空筐，大步流星出了门。
之前因为扛着人家老婆回家这事，他在陈甜心里的印象分跌到了谷底。
这点好感度必须补回来。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清白名声，也得去哄哄那位大 ** 。
陈二龙家里最近气氛缓和不少。
张烽阳给的药确实神效，余秀身上的病痛减轻了许多。
今天甚至还能下床，颤巍巍地去厨房做了顿饭。
家里有肉有粮，日子过得滋润。
唯独愁的是女儿陈甜。
这孩子自从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整天闷不吭声。
坐在炕头一坐就是一上午，眼神空洞，仿佛魂丢了似的。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陈甜身子猛地一颤，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又是那个混账东西？”
陈二龙听到动静，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头痛欲裂。
“去开吧。”
余秀在一旁低声说道，语气复杂，“现在咱们小甜，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只要张烽阳还活着，只要这事儿没传出去，十里八乡谁还敢娶陈家闺女？
媒婆就算上门，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余秀心里清楚得很。
比起那些虚名，这个能治好她病、又能给家里带来粮食的男人，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除了手段强硬了点，逼婚这事儿让人恨得牙痒痒。
陈二龙心领神会。
他瞥了眼身旁沉默的女儿，见人家没拦着，便侧身让出位置，顺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那人刚探头，声音就传了进来：
“叔，我家小甜在家不？”
紧接着，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响起：
“张烽阳，你这脸皮是镀了金的吧？厚得能防弹！”
“哪有。”
张烽阳咧嘴一笑，脚下一迈，人已跨进门槛。
屋里热气腾腾。
他先把竹筐搁在桌上，转头冲余秀笑道：“婶子，气色看着利索多了。
给您捎了点麦乳精，趁热喝，补补身子，病好得快。”
说着，他从筐里摸出一个玻璃瓶。
瓶盖还没拧开，浓郁的奶香味就飘了出来。
余秀眼睛亮了，手却摆得像拨浪鼓：
“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她是见过世面的。
前年公社书记家来亲戚，掏出一模一样的瓶子炫耀了一圈。
那是上面特批给干部的营养品，平时连供销社都未必有现货。
“婶，跟您身体比起来，算个屁啊。”
张烽阳把瓶子往桌沿一推，转身又提起了筐。
这回他直奔陈甜而去。
“小甜，瞧我给你带了啥宝贝。”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筐底掏出几样东西，一件件摆在桌面上。
一块包装精致的洋皂。
一支带盒子的牙膏，配着牙刷。
还有一块硬邦邦的洗发皂。
最后，是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糖果。
“半斤水果糖。
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