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其他几峰的长老也各自站了队，有的说藏剑峰弟子少资源本就该倾斜，有的说秘境是全宗的不能偏心，吵了有半个小时还没争出个结果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以前新之秘境十年才开一次，每次各峰按名额分配弟子进去，各凭本事。
可现在秘境成天剑宗自家的了，什么时候开、开多久、谁进去、采出来的灵草怎么分，全是宗门说了算。
这块肉太肥了，谁都想多咬一口。
更何况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大殿上——
新之秘境为什么消失？总不能对外说“被自家弟子捡回来了”吧？
这话说出去，其他宗门怕是要连夜堵到天剑宗山门口来。
宗主坐在上首一直没开口，听着下面几峰长老争得不可开交，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等到争吵声终于到了一个快要掀翻屋顶的高度，他抬起手来，轻轻往桌面上叩了一下。
“好了。”
两个字落下来，不重不响，可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
宗主的目光从几位长老脸上依次扫过去，最后落在阎征身上，又移到桌案上那块巴掌大的界石上，慢慢开口：
“秘境的事，改日再议。界石先放在宗门库房封存，谁都不许私自动用。等风头过了，再开秘境内部使用，到时候怎么分配，再坐下来好好谈。”
他看了阎征一眼，又补了一句，“藏剑峰这次有功，宁辞的贡献单独立册，宗门另外奖励。阎征，你回去跟你徒弟说，宗门记着这份情。”
阎征听出宗主话里的分量，虽然没拿到秘境的分配权，可“单独立册”和“另外奖励”这两个词够他回去跟徒弟交差了。
他拱了拱手，没再纠缠，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承诺，转身出了大殿。
阎征走出宗门大殿的时候，身后还能听见慕容复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你看看他那副神气的样子，不就是比我们早一步收了个好徒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旁边有人劝了两句，慕容复的声音才低了下去。
阎征脚步没停，嘴角倒是翘了翘，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御剑飞回藏剑峰，在宁辞院子外面落了地，整了整衣襟，喊了一声：“徒儿，为师进来了！”
宁辞正在屋里打坐，听见声音收了功，起身迎出来。
阎征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行礼，直接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搁在桌上。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黝黑，正面刻着一个“剑”字，背面是一道剑纹，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他朝宁辞推了推：“来，这是为师给你争取到的奖励。凭这个令牌可以去藏经阁和藏宝阁各挑两样东西，挑好了再把令牌还我。”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也搁在桌上，袋口松开露出里面几枚玉牌，每一枚上都刻着数字和纹路：
“这些是宗门积分，过两天会正式打到你的弟子令牌上。积分可以在宗门里兑换功法、法器、丹药，以后要用的时候直接去兑换阁就行。”
宁辞把令牌和积分袋收好，朝阎征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谢谢师尊。”
阎征摆了摆手，靠在石凳上，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说什么谢，这是你应得的。这次你为宗门做了这么大的贡献，要我说，这点奖励都算少的。不过你也知道，整个天剑宗都穷，库房里翻来覆去就那么点家底，倒是委屈你跟我回来了。”
“放心，以后宗门再有什么好处，师尊帮你盯着。”
他说完又跟宁辞聊了几句修炼上的事，问了问她最近的进度，指点了几处剑意运转上的小关窍，然后才起身离开。
宁辞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御剑飞远了，这才回屋把令牌和积分袋收好。
……
而此时此刻，天剑宗的山门口，白若曦正站在那两扇巨大的石质山门前面。
她是连夜赶过来的。
从青云宗到天剑宗，御剑飞了整整一夜，中间歇了两次，灵舟没舍得坐，飞行符也没用，就靠着一把下品飞剑撑到了地方。
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罩在山道上，她站在山门底下抬头看着那块刻着“天剑宗”三个字的巨大牌匾，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整了整衣襟，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束好，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山门里走。
“站住！”
一声大喝从门房里传出来，一个穿靛蓝道袍的守门弟子从旁边闪出来，伸手拦在她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什么人？天剑宗山门重地，闲人不得擅入。”
白若曦连忙收住脚步，脸上堆出一个客气得体的笑容，朝那弟子微微欠了欠身：
“这位师兄，我是来找人的。我是青云宗的弟子，来找我师妹，她前段时间刚被天剑宗收入门下。”
守门弟子皱了皱眉：“你师妹？叫什么名字？”
“宁辞。”
白若曦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那个笑容维持得很稳，“就是前不久刚入宗的那位，听说拜在了藏剑峰门下。”
守门弟子和旁边另一个刚走过来的同伴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又来了”的表情。
旁边那个弟子语气稍微客气一点，但态度也很明确：
“你要找的人我们不清楚。藏剑峰的弟子名录不在我们这儿。你要是真的认识她，可以直接传讯给她，让她出来接你。没有传讯玉简，没有宗门手令，我们不能放你进去。”
白若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传讯？
她哪有什么传讯玉简？
她连宁辞的灵力印记都没有。
她想了想，又试着开口：“这位师兄，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大老远从青云宗赶过来，路上飞了一夜，实在是——”
“不行。”
守门弟子打断了她，语气比方才硬了几分，“天剑宗有规矩，没有预约、没有传讯、没有手令，一律不得入内。你要是再纠缠，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说完朝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往山门中间站了一步，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白若曦张了张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扇高大的山门，还有门后面那条通往主峰的长长石阶，石阶两旁的古松遮天蔽日，晨雾从林间漫出来，把整座山门笼得又高又远。
她攥了攥袖口，转身朝山下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的，背影在晨雾里缩成一个小小的点。
可走出几十步之后她停住了，侧过身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门，目光在那块巨大的牌匾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头继续朝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