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曲放下笔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墨痕。
那卷新写成的功法摊在案面上，墨迹未干，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冥九幽在他放下笔的同一瞬间就把那卷东西抄到了手里，动作快得像是怕晚了一息就会有人把它抢走一样。
他甚至没有等墨迹完全干透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目光扫过那些字迹的时候眉头先是微微皱着，然后渐渐舒展，最后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连翻了十几页。
“父王——”
冥曲开口叫了一声。
冥九幽没有抬头。他像是被那卷功法吸进去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了那层砖注之外。
他翻到最后一行字之后整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就朝闭关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快得衣袍的下摆都被带得猎猎作响。
他走出好几步之后才像是忽然想起来自己身后还站着个人，有些尴尬地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转回身来看着冥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像是一方之主该有的从容样子：
“那个……父王方才已经看过了，这确实是我们魔族失传已久的那部上古心法。整套功法的流转路径跟我体内魔力的共振方式，跟上上上任魔王留下的手札里面描述的完全一致——就是它没错。”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又不自觉地往自己手里那卷功法上飘了一下，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耽误什么似的。
他努力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冥曲，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真心实意的嘉许：
“儿啊，你这次可是为魔族立了大功了。去父王私库里挑几样你自己喜欢的，算父王给你的奖励。”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大步走进了闭关室的方向，石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连多一个字的寒暄都来不及留给冥曲。
冥曲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紧的石门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弯了一下嘴角。他知道父王这么着急去闭关的原因——
那套心法最精妙的地方在于不需要散功重修，可以直接在现有的魔气运转路径之上进行改造和补全。
对于冥九幽这样修炼了上百年的魔王来说，能在不动摇根基的情况下将功法替换成更适合自身体质的上古传承，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冥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既然那部心法没有问题，那他也该好好用心修炼了。
他不清楚梦境中那位前辈到底是魔族哪一位上古时期留存下来的老前辈，但他心里已经暗暗决定，日后若有机会当面道谢，他一定要好好拜一拜那位不知名的传功者。
与此同时妖族那边也发生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
墨玄将那部完整的心法默写出来交给妖王之后，妖王和几位妖族长老围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确认了整整一夜，最终得出的结论跟魔族那边如出一辙———
这确实是妖族失传了上千年的上古传承，完整度远超他们现有的任何残篇记录。
妖王在确认无误之后同样宣布了闭关，把族中事务暂时交给了几位可靠的长老打理，临闭关前还特意叮嘱墨玄，要好好修炼，不得懈怠。
墨玄站在殿外目送父王走进闭关室，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终于松了一些——至少目前看来那位梦境中的前辈确实没有恶意。
996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系统空间里翻来覆去地打滚。
它的尾巴翘得老高，爪子在半空中划拉着，一副按捺不住的兴奋模样。
它蹭到宁辞旁边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宿主宿主你知道吗！冥曲把那部功法给他爹了，他爹当场就宣布闭关了！还有妖族那边也是，妖王现在也在闭关室里出不来呢——你说到时候他们！”
996见宿主没有表现出跟它同样的雀跃，但它自己已经在脑子里把那个被雷劈画面翻来覆去地想象了好几遍了。
它美滋滋地蹲回角落里，开始盘算着到时候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去亲眼看看那几位“受害者”！
而在幻灵宗的山脚下，几位提前来拜师的年轻弟子和他们的家人前后脚抵达了宗门所在的山脉。
顾哲跟着父母到的时候，山门口已经站了另一家人——同样带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同样背着行囊、神色郑重，同样在打量山门上的匾额时目光里带着期待与紧张。
两家人互相看了一眼，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有一家人从另一侧的山道上出现了。
几家人站在山门外的空地上不约而同地观察着对方，有人低声跟自家孩子说：
“你看那个孩子，身形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
“等会儿在宗门里要好好表现，别被比下去了”。
宗门大殿里，胡不归坐在主位上，目光从那几个新入门的弟子脸上一一扫过。
他手里捏着几份拜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在心里默默掂量了一下这几个孩子的资质和心性，最终做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决定——全部收到自己名下。
他原本想着多几个弟子分散到各峰长老那里去，可这几个孩子看着都是好苗子，他难得动了多带几个徒弟的心思。
他开口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旁边的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提出异议。
幻灵宗掌门一脉确实人丁单薄了些，除了大弟子宁辞常年闭关之外，二弟子任问入门不久也还稚嫩，多收几个弟子填充门楣也不是坏事。
拜师礼进行得很顺利。
几个年轻人依次上前行了规规矩矩的三跪九叩大礼，接过胡不归递来的信物时双手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又说了感念师恩的套话，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胡不归按照入门的顺序给他们排了辈分——
顾哲年纪最长，排第三；裴观紧随其后，排第四；季琢言年纪最小，排第五。
三个年轻人对这个排名都没有什么意见，各自领了身份令牌和宗门服饰退到旁边站定。
几家的长辈站在大殿偏侧看着自家孩子顺利完成拜师，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渐渐转为了松了口气的欣慰。
要是996在这里，不得感叹一句，剧情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