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峥一把夺过大刘手里的大哥大，骨节用力到泛白。
“千山，把那批肉连带送货的孙子，全给我拿绳子捆结实了丢进冷库。”
他嗓音压得很低，像头濒临爆发的野兽。
“前厅别透半点风声，敢乱叫，直接拿臭袜子塞嘴。”
晏峥甩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楼下冲，军用皮靴踩着红木楼梯嘎吱作响。
大刘吓得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跟在后头。
两百斤的肉山震得楼梯扶手直晃荡，嘴里直念叨：“娘哎，这特么是谁要绝咱的户啊！”
后厨。
厚重的帆布帘子被晏峥一把掀开，带进一阵冷风。
一股子死鱼烂虾般的腥臭味，直冲天灵盖，熏得人眼睛发酸。
不锈钢案板表面，横七竖八摆着几块刚切开的生牛腱子。
外表看着挺红润，可切面中心的肉纤维，却泛着死人嘴唇那种紫黑色。
暗红色的黏液顺着纹理往下滴答，散发着恶臭。
陆千山眼底全是红血丝。
手里死死攥着根沾满泥水的钢管，手背青筋暴起。
他脚底下踩着个满脸麻子的送货伙计。
那伙计吓得裤裆洇出一大片水渍，整个人抖得像个破筛子。
“哥，这针筒是从他棉袄内兜里搜出来的。”
陆千山把一支带血的粗针管踢到晏峥脚边。
“里头装的全是抽了死猪血、混着泻药的脏东西，专门往整块肉心打。”
陆千山咬着后槽牙，“这要是下了卤锅，咱今天这牌匾就算彻底砸稀巴烂了。”
晏峥蹲下身，伸手捏了一把那块烂肉。
滑腻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犯恶心。
他随手扯过旁边的干毛巾，仔细擦净指尖的污血，动作慢条斯理。
“谁给你的针管？”
晏峥看着那个麻子脸，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凉透的尸体。
麻子脸连连磕头，脑门撞着红砖地砰砰响，磕破了皮。
“晏爷饶命！是、是那个姓钱的翻译……他昨晚塞给我五百块钱，让我把这几箱货混进后厨……”
他结巴得舌头直打结，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我说我不干……他说、他说洋大爷有钱有势，我要是不干就打断我的腿啊！”
“洋大爷？”
晏峥扯开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他把脏毛巾砸在麻子脸的后脑勺。
“千山，把他两只手给我卸脱臼。剩下的好肉，拿粗盐和白酒洗三遍再下锅。换备用香料包。”
处理完后厨的烂摊子。
晏峥撩开门帘，前厅大堂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
本就挤得水泄不通的食客，被几个穿着卫生制服的人强行扒拉开。
撞翻了两条长板凳，木头磕在地砖，咣当直响。
赵理事挺着个大肚子，背着双手，迈着官腔十足的八字步走在最前面。
冷风顺着敞开的雕花木门灌进来。
他身后跟着理查德和那个脸肿得老高的钱翻译。
最扎眼的，是个穿着定制条纹西装、个头将近一米九的白人胖子。
金发碧眼，鹰钩鼻，眼皮耷拉着，满脸都写着对这间中式饭馆的鄙夷。
肯打鸡大中华区总裁，麦克。
“都停下！别吃了！”
钱翻译捂着半边脸，狐假虎威地扯着嗓子嚎，“查卫生！这黑作坊的肉里有毒！谁吃谁进医院！”
大堂里瞬间死寂。
好几个正啃着肉夹馍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肉渣掉了一身。
晏峥走过去，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直接横在赵理事和那群洋人面前。
“赵理事，好大的官威。”
晏峥摸出打火机，没点烟，只在指节来回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咔哒声。
“我这店今天头一遭开门，卫生局的蓝头批文昨晚刚拿。你带着群老外来查我的后厨，哪条王法规定的？”
赵理事打了个哈哈，眼神阴冷。
“晏老板，食品安全重于泰山嘛。这位是肯打鸡的区域总裁麦克先生。”
赵理事指了指那个白人胖子。
“他怀疑你们的食物里添加了违禁成分，并且盗用了他们的秘方。本着对老百姓负责的态度，我来看看。”
麦克冷哼了一声，鼻孔朝天。
他扫了一眼桌那些冒着热气的卤肉和烤饼，叽里呱啦喷了一大堆英文，唾沫星子乱飞。
钱翻译赶紧狗腿地凑过去翻译，表情夸张。
“麦克先生说了！你们这破地方连无菌消毒柜都没有！”
钱翻译指着柜台那几口熬汤的紫砂大锅。
“那些黑乎乎的浓汤，跟乡下喂猪的泔水没半点区别！吃了肯定拉肚子！”
他嚣张地戳着柜台。
“他要求你们立刻停业整顿！不然就去领事馆抗议，告你们跨国侵权！”
大刘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抓起一把切肉的剁骨刀就要往冲。
“去你娘的泔水！老子劈了你个洋垃圾！”
晏峥伸手拦住大刘，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说我的卤味是泔水？”
正好，李大厨端着个红漆木托盘从后厨跑出来。
托盘里垫着防油纸，放着刚出炉的中式卤烤鸡腿堡。
刚烤出来的白吉馍酥脆得直掉渣。
里头夹着的琥珀色带皮五花和烤鸡腿肉，冒着勾人的油脂香，热气腾腾。
晏峥顺手从托盘里抄起一个。
油纸包着底端，掌心传来滚烫的触感。
他大步迈开，直接逼近那个将近一米九的麦克。
麦克被他那种阎王索命般的气势吓退了半步，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张嘴刚要用英文骂人。
晏峥根本没给他出声的机会。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薅住麦克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用力往下一拽。
麦克吃痛，被迫弯下腰，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
“尝尝老祖宗的规矩。”
晏峥右手猛地把那个滚烫的鸡腿堡，硬生生塞进麦克嘴里。
动作太快，力道大得惊人。
“唔——！”
麦克被烫得翻了个白眼，双手在半空胡乱挥舞，想要把嘴里的东西抠出来。
钱翻译吓得尖叫破音：“杀人啦！晏峥你敢当街袭击外宾！”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麦克的动作僵在原地，抠嘴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那股子卤汁在他舌尖炸开了。
炖了十八个小时的老母鸡骨汤，混着八角、桂皮的霸道香气，还有老冰糖熬出的焦甜。
白吉馍酥脆的外壳混合着软糯的面筋，加上肥而不腻的烤五花。
层次感丰富得简直是在他的味蕾刮起了一场龙卷风。
这种复合香味，直接把干巴巴裹着面粉炸出来的美式速成鸡，按在烂泥地里摩擦。
麦克那双原本充满鄙夷的蓝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他根本顾不烫，口腔不受控制地狠狠咀嚼起来。
一大口连皮带肉的馅料被他咽下肚。
热气混着卤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他那件价值不菲的条纹西装，弄得满是油污。
但他根本停不下来，甚至贪婪地吸溜了一下留在唇边的油星。
钱翻译看傻了，急得直跳脚。
“麦克先生！快吐出来！那是泔水！有毒啊！”
麦克被他吵得心烦。
嚼着满嘴的肉，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钱翻译后脑勺。
“啪”的一声脆响。
钱翻译被打得打了个趔趄，一头撞在旁边的柱子。
麦克含糊不清地用英文吼了一句：“Shut up！(闭嘴！)”
大堂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轰天的哄笑声。
大刘乐得捂着肚子，眼泪都飙出来了。
“哎呦喂！这洋大爷吃得跟村头饿了三天的猪崽子似的，还不忘抽自家狗一巴掌！”
大刘扯着公鸭嗓嘲笑，“香不香啊？洋大爷？要不要再来杯酸梅汤溜溜缝？”
理查德在旁边看得直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家总裁跑来砸场子，结果被对家的饭菜馋得狂咽口水，这脸丢得能丢到大西洋去。
赵理事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本来是想借着卫生问题封店，顺带让那个麻子脸里应外合。
现在洋主子自己先叛变了，这戏还怎么唱？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阴鸷地盯着晏峥，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
“晏峥，别以为你拿个破肉饼糊弄了老外，这事就算完了。”
赵理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蓝章的文件，纸张抖得哗啦响。
“我今天来，可不是光为了查你的卫生。”
他扯开一抹阴冷至极的笑，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全是算计。
“你那份买断这栋楼的地契，昨天刚被国土局冻结了。”
赵理事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这块地皮，现在属于违规侵占公家资产。”
晏峥夹着打火机的手指停住。
他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那份文件，嘴角的痞笑一点点收敛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