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向阳的书房内，暖气烧得极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昂贵沉香气味。
钟小艾身上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披肩，单手端着一杯温热的燕窝莲子羹。
她那部红色的加密防监听手机正开着免提，放在红木茶几的正中央。
听筒里，断断续续传出侯亮平那带着浓重哭腔、咬牙切齿的凄厉哀嚎。
从北山军区被重机枪逼退，到赵听澜当面斥责他“级别不够”，再到反贪局同事们的冷嘲热讽。
侯亮平将心头所有的委屈与恶毒，像倒泔水一样，毫无保留地全部倒了出来。
听着自己丈夫在电话那头近乎神经质的失控宣泄。
钟小艾那张画着精致淡妆的面庞上，并没有多少同情，反倒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烦躁与失望。
她放下手中的白瓷汤匙，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叮当声。
“行了！侯亮平！你给我闭嘴！！”
钟小艾突然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大家族子弟居高临下的冰冷威压：
“大白天的，哭哭啼啼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成何体统？！”
“你身上穿的是最高检的检察官制服，不是唱评剧的戏服！”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哭诉声猛地一滞，只剩下沉重而委屈的倒抽冷气声。
钟小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凋零的银杏树，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死结。
“侯亮平，你动脑子想想，你去北山军区要人，本来就是自取其辱！”
钟小艾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虚妄：
“赵听澜是什么人？
“那是中央军委直接督办的案子，连我爸这个副部长都插不上手，你一个挂职的副厅级代局长跑去亮证件，人家没拿冲锋枪突突了你，已经是看在司法系统的面子上了！”
被妻子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电话那头的侯亮平喘着粗气，憋屈得几乎要发疯：
“小艾！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大风厂查不了，赵瑞龙碰不得，连反贪局的陆亦可现在都敢当面甩我的脸子！”
侯亮平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绝望：
“全汉东所有的官员，从沙瑞金到李达康，全成了赵听澜的应声虫！”
“要是真让他把一万亿的产业全搞成了，汉东就彻底成了他的铁桶江山！”
“到那个时候，我侯亮平在体制内，就真的连条狗都不如了啊！！”
“谁让你在汉东跟他正面碰了？！”
钟小艾眼神骤然转冷，嘴角勾起一抹老辣而阴险的冷笑：
“在汉东跟他斗，你是拿自己的鸡蛋去砸人家的装甲车！”
钟小艾走回茶几前，身子前倾，两只眼睛里闪烁着属于顶层权谋世家的冰冷算计：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愣了一下，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小艾……你的意思是……”
“汉东这块蛋糕，太大了！大到了有人要撑死，就必然有人要眼红得发狂！”
钟小艾冷哼一声，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语气里透着一股洞悉朝局的自信：
“赵听澜在地方上搞一万亿的高新大盘，他把所有的资金、所有的光刻机项目，全部圈在了汉东省内！”
钟小艾冷笑着拉开书桌的抽屉，翻出了一份各大部委近期的内部发文摘要：
“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工信部，原本有好几个规划在长三角和中原的重大半导体专项，全被汉东凭着军民融合的特权给硬生生截胡了！”
“那些部委领导嘴上不说，背地里谁心里没有怨气？！”
“更关键的是那些在赵家这棵大树上乘凉多年的老关系！”
钟小艾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的幽光，字字直击要害：
“他们表面上在和赵家做切割，但实际上”
“他们现在比你更想让赵听澜死！更想把汉东那个万亿大盘彻底搅黄！！”
轰！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轰然划破长空！
他原本灰暗绝望的双眼里，在一瞬间爆发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狂喜与贪婪！
对啊！
汉东太富了！赵听澜太狂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赵听澜在地方上把所有的旧势力碾得粉碎
“小艾……你是说，我们要把这些势力串联起来？！”
侯亮平的声音激动得开始发颤，连手心都在冒汗。
“废话！”
钟小艾冷声打断他，神情严肃地传授着真正的豪门杀伐手段：
“你抓他贪污十万二十万，在老百姓眼里是个笑话，根本扳不倒一个手握万亿大盘的功勋之后！”
“我们要抓的，是路线问题！是宏观战略违规！！”
钟小艾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思路清晰得令人胆寒：
“大风厂重组，动用了一万亿资金，跳过了国家部委的常规审批程序；”
“地方土地无偿划拨三千五百亩，免除十年地方税收，这是严重的破坏全国统一大市场、大搞地方保护主义！”
“甚至他调动军警对涉案民企进行财产保全，完全可以被定性为以权代法、扰乱国家正常金融秩序！！”
钟小艾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下达了精准的战术指令：
“亮平，你在汉东不要再去碰军事禁区，更不要去招惹那个万海波！”
“你老老实实回反贪局坐着，暗中搜集省政府在土地审批、外贸税收减免上的红头文件，专找那些没有通过中央部委前置审批的程序瑕疵！”
“我们要组建一支由中央多部委联合发起的特级专项督导核查组！”
“直接带着国务院的督办批件，从天而降，突击核查汉东的资金链！！”
用中央大部委的宏观权柄，对地方行政进行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只要多部委督导组进驻汉东，沙瑞金和李达康也必须得按程序开门迎接！
到那个时候，侯亮平就能名正言顺地作为联合督导组成员，再次执掌生杀大权！
听完这套天衣无缝的复仇计划。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整个人兴奋得骨头都快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一众部委领导的簇拥下，再次把查封公文狠狠摔在赵听澜脸上的辉煌时刻！
“好！太好了！小艾，全听你的！！”
侯亮平在电话里激动地大吼，所有的自卑与耻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这就让周正去暗中调阅省政府近半年的所有批文！”
“赵听澜……你给我等着！”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
什刹海与工体周边的几处极其隐秘的高档私家会所内。
一辆辆挂着中央各大部委特通号牌的奥迪专车，正悄无声息地滑入幽暗的地下车库。
一双双贪婪而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了汉东那块硕大无朋的万亿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