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办公桌上，却照不亮屋里的沉闷。
祁同伟坐在椅子里，盯着桌面上的一份简报，已经很久没有翻页。
简报只有几行字。
高育良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接受调查；高小凤已按程序返回原籍；相关人员及山水集团的资金往来，继续深入核查。
最后一行，是高育良的处理决定。
经组织研究，给予相应处分，调整职务，并按规定办理退休手续。
祁同伟看完，手指慢慢收紧。
“老师……也到这一步了？”
他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昨天之前，他还盼着高育良能想出办法，至少替自己挡住最后一阵风。毕竟高育良在汉东经营多年，熟悉规则，也知道哪些人能说得上话。
可如今，高育良主动交代问题，连自己都不再为自己辩解。
他还能指望谁？
祁同伟拿起电话，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
依旧如此。
他放下听筒，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听起来不像笑，倒像是一个人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高老师，你也不接我电话了。”
办公室外，脚步声来来往往。
秘书敲门进来，神色小心：“祁厅长，省里刚下了通知，要求相关部门配合核查公安系统与山水集团的往来。还有，调查组想请您抽时间说明几个问题。”
祁同伟抬眼看他。
“请我说明问题？”
“是。具体事项已经列在函件里。”
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不敢多说。
祁同伟扫了一眼，里面有几笔他以为早就被压下去的往来记录，也有几名下属的名字。
他知道，调查已经不再停留在外围。
赵听澜不是在吓唬人。
对方是在一层层拆掉他最后的遮挡，把他推到所有事实面前。
“知道了，你先出去。”
秘书迟疑了一下：“祁厅长，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祁同伟猛地抬高声音。
秘书吓了一跳，连忙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祁同伟脸上的怒色便垮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进出的警车和匆忙的身影。过去，只要他站在这里，整个省厅都得听他的安排。
一句话，可以决定谁去哪个岗位；一个眼神，就有人揣摩他的意思。
他曾经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
可现在，电话没人接，旧友不敢靠近，连曾经最信任的部下也开始谨慎地避开他的目光。
他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的日子。
那时他成绩优秀，意气风发，满心以为只要肯拼命，就能凭本事闯出一条路。后来遭遇挫折，他不甘心，觉得自己明明有能力，却偏偏被出身和关系压着。
再后来，他选择了妥协。
一次妥协，换来一次机会；再一次妥协，又换来更高的位置。
他不断告诉自己，只要坐上更高的位置，就能把过去的委屈全都补回来。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那些选择捆住了手脚。
“胜天半子……”
祁同伟低声念着，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曾把这句话当成自己的信念，如今听起来，却像是个笑话。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祁同伟猛地回头，以为是高育良回了电话。
屏幕上却只有一条工作提醒：请相关负责同志按通知配合核查。
他盯着那行字，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再没有人能替他兜底了。
他拉开抽屉，看见里面那件熟悉的物品，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动。
几秒后，他重重关上抽屉，转身抓起外套。
他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被带走。
更无法想象坐在审讯室里，面对一条条证据，把那些年做过的事情逐一说出来。
他是祁同伟，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是曾经无数人仰望的人物。
他不愿意以一个罪人的身份，走出这间办公室。
可他心里也清楚，逃避不会让事情消失。
他只是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停下这场崩塌。
祁同伟拿起车钥匙，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干部看见他，纷纷停下脚步。
“祁厅长。”
祁同伟没有回应，径直走向电梯。
有人想上前询问，却被他冷冷扫了一眼，脚步顿时停住。
地下停车场里，他坐进车内，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公安厅大门时，门岗值班人员看了眼车牌，立刻向上级报告。
与此同时，省政府办公室。
赵听澜刚结束一场工作碰头会，万海波便快步走了进来。
“赵省长，祁同伟刚刚离开公安厅，状态不太对。”
赵听澜抬起头：“怎么个不对法？”
“他没有带秘书，也没有按平时的路线回家。车子出了大院后，一直往城外开。省厅那边的人联系不上他。”
赵听澜放下手里的笔。
高育良已经交代，高小凤也离开汉东，山水集团的账本正在逐步核实。祁同伟如今失去的不只是靠山，还有他赖以维持体面的整个圈子。
这种人最怕的，不一定是失去职位，而是不得不亲口承认，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建立在错误的选择上。
赵听澜看着万海波，沉声道：“通知省公安厅和特警支队，立即核实他的去向。安排人员沿途寻找，但必须依法处置，不能擅自行动。”
“明白。”
万海波刚要转身，赵听澜又叫住他。
“还有，找到人之后，先确保安全。祁同伟不能出事。”
万海波一怔。
“赵省长，您的意思是……”
“他犯了什么错，就让调查和审判来定。想用一死了之，把所有问题都留给别人？没那么容易。”
赵听澜语气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
“活着，才能把账交代清楚。”
万海波立即立正：“是，我马上安排。”
几分钟后，追踪消息陆续传来。
祁同伟的车已经驶出城区，沿着山路向西而去。沿线监控最后拍到的方向，正是孤鹰岭一带。
万海波拿着手机快步返回。
“赵省长，位置基本确认了。祁同伟正在往孤鹰岭方向移动。”
赵听澜站起身，拿起外套。
“通知特警支队，立刻布控。先封住进山的道路，外围控制好，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记住，我要的是把人带回来，不是给他一个逃避责任的机会。”
万海波沉声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赵听澜望着窗外，声音冷静而坚定。
“祁同伟，想死？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