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江面上吹来的晚风，如刀子般割在皮肤上。
京州海关保税物流园的地面上，那部掉落在泥水里的黑色卫星电话，疯狂地震动尖叫。
屏幕上跳动着的红色特级绝密号码，刺眼夺目。
万海波一身作训服，快步走上前。
他弯下腰，捡起那部沾满污泥的手机。
按下了通话键，同时将信号直接接入了省军区的加密卫星中继网，连线到了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免提开启。
扬声器里，瞬间传出了一阵极其微弱、剧烈、伴随着氧气面罩粗重喘息的苍老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短短几天前，这位老政客在电话里还在颐指气使地警告赵听澜“做人要留一线”。
而此刻，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干瘪、嘶哑、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被按在地上的赵瑞龙，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像是一条濒死的恶狗般猛地昂起头，涕泪横流地狂嚎起来：
“爹！爹救我啊！！”
“海关把我扣了！赵听澜要杀我！爹您快救救我啊！！”
“闭嘴！畜生！！”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拼尽全身力气怒吼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心律不齐警报声从心电监护仪上传来。
赵立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哀戚与绝望：
“听澜……听澜同志，你在听吗？我是赵立春。”
省政府办公室内，赵听澜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龙井茶。
他神色从容，语气平缓得没有半点波澜：
“赵老书记，我在听，您请讲。”
他近乎哀求地对着话筒，声音颤抖，带着老泪纵横的卑微：
“瑞龙是我的独苗，是我们赵家唯一的根啊！”
“我知道他罪大恶极！我知道他雇凶杀人、涉黑强拆，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赵立春剧烈喘息着，甚至能听到他在病床上挣扎着起身的摩擦声：
“我不求组织上放了他，更不敢奢望他能无罪释放！”
“我只求你保他一条狗命！让他把牢底坐穿！判他个无期徒刑！只要别枪毙他！！”
为了换取儿子的性命，赵立春直接抛出了足以让任何地方大员动心的终极筹码：
“听澜，只要你点头留他一条命！”
“我全部交出密钥，全额捐给汉东的红星科技芯片基金！”
“我赵立春向党组织递交辞呈，全面退隐，绝不再插手任何朝局！”
“听澜……看在老一辈的情分上，给我赵家……留后啊！”
这番话，如泣如血，卑微到了极点。
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家王朝缔造者，在这一刻，为了保全儿子的性命，甘愿交出所有的财富与政治遗产！
趴在泥水里的赵瑞龙，听到父亲为自己如此低三下四地求情，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天底下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官员能够拒绝这样的妥协！
然而。
办公室里的赵听澜，听完这番声泪俱下的哀求，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产生哪怕半丝涟漪。
他的眼神甚至比窗外的江风还要冰冷。
赵听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随后啪的一声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清脆的声响透过卫星通讯，如同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赵立春的脸上！
“赵立春同志，你刚才跟我提情分？提留后？”
赵听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斩妖除魔的无情重剑：
赵听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声音凌厉如九天神雷：
“你刚才说，交出三十五个亿的信托基金来买你儿子的命？！”
“那些钱本来就属于国家，属于人民！你拿偷来的赃款，跑到我这里来当免死金牌？！”
赵听澜冷笑一声，字字诛心，撕碎了赵立春最后的遮羞布：
“你是个老党员，你曾经主政一方，你骨子里竟然还在搞封建门阀、刑不上大夫那一套肮脏的特权逻辑！”
“我今天就明确告诉你赵立春！”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度面前，天王老子的儿子犯了死罪，也照样得吃枪子儿！”
“别再妄图给我打电话求情了，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政治交易。”
“你现在的唯一出路，不是在这里替你那混账儿子脱罪。”
轰隆隆——！
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这几个字，如同一柄万钧战斧，将赵立春最后的一丝神智彻底劈碎！
“你……你……”
听筒那头，传来了赵立春一口气没倒上来的剧烈倒抽冷气声！
紧接着是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刺耳长鸣，以及医生护士疯狂冲进病房抢救的嘈杂尖叫声！
嘟……嘟……嘟……
电话在一片混乱中彻底断了线。
江边的大理石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被死死按在泥水里的赵瑞龙，听着盲音，整个人像疯了一样疯狂撞击着地面，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爹！爹你别死啊！爹你救我啊！！”
万海波面无表情，上前一脚踩在赵瑞龙的后颈上，将他整张脸狠狠按进烂泥里：
“叫唤什么？你爹自身难保了，老实上路吧！”
两名海关缉私特警毫不客气地反剪住赵瑞龙的双臂，粗暴地将他塞进了重型防暴装甲车的铁笼里。
警灯闪烁，车轮飞转。
……
而此时此刻，深夜十一点整。
京州市郊外，山水庄园。
整座曾经灯火辉煌的庄园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董事长办公室内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
高小琴双手颤抖地坐在电脑前。
刚刚从海外渠道传回的一条加密绝密死讯，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山水集团最后的天，彻底塌了！
“逃……马上逃！”
高小琴面容惨白，疯了一样从胸口掏出一枚微型数字银行密钥。
插进笔记本电脑的USb接口。
这是山水集团最后一条没有被完全锁死的地下隐秘资金通道，里面趴着整整两个亿的现金流储备！
她要在特警破门之前的最后十分钟，将这笔钱强行电汇至离岸账户！
高小琴颤抖着十指，飞快地输入了八位转账密码，狠狠砸向了回车键！
然而！
就在页面即将跳转成功的千分之一秒！
滴——！
整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猛地一红！
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禁止符号骤然弹开，伴随着省大数据金融监管中心的一行冰冷提示：
“根据汉东省政府特级金融管制令，该账户已被永久冻结！交易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