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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逆乱乾坤:荒墟 > 第124章 心意笃定,情愫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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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心意笃定,情愫落地

晨光自雕花窗棂缓缓淌入偏殿,昨夜还翻涌躁动的灵气乱流,此刻已经彻底平息。

殿内残留着凝神灵草淡淡的清苦气息,烛台之上,燃了一整夜的残烛只剩下半截蜡身,烛泪层层叠叠凝固在铜盘之中。

沈长卿缓缓吐出一口绵长浊气,识海内那片灵海,已经从之前灰雾弥漫的混沌状态,重新归于澄澈。

道心本源上的裂痕还清晰留存,但是光芒安稳,不再忽明忽暗剧烈震荡。方才那场七世执念催生的心魔浩劫,算是真正扛过去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苏清墟。

苏清墟依旧保持着静坐守心的姿态,一身素色衣袍,发丝有几缕散落在肩侧,不再是平日里那般一丝不苟的清冷模样。

整夜持续输送温润灵气、以心神牵引唤醒沈长卿,她自身神魂也并非毫无消耗,只是她素来隐忍,面上不显。

沈长卿心中一动,先前被心魔幻境冲击之后,那些一直被他刻意压在心底、不敢深究的情绪,此刻全都清清楚楚浮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这份情绪只是同路修士之间的知己相惜,是危难之中互相扶持的恩情。可在心魔幻化出苏清墟转身离去的那一幕时,心底那一瞬间翻涌出来的恐慌、不舍、不甘,远远超出了同门情谊该有的分量。

那不是感激,不是敬重,是刻在神魂深处,害怕失去她的心意。

苏清墟恰好在这时睁开眼,撞进沈长卿的目光里。她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开口,语气还是一贯平和,只是多了一丝关切:“神魂可还觉得昏沉?道心裂痕有没有继续蔓延?”

沈长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话,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许久才缓缓开口:“清墟,我没事。只是方才心魔散去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苏清墟眉梢轻轻一动:“哦?你悟到什么了?”

“以前我一直跟自己说,身负七世轮回宿命,前路凶险难测,修行本就该清心寡欲,不能生出多余私情。”沈长卿声音平稳,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一直刻意克制,哪怕心中对你生出不一样的感觉,也强行压下去。我总觉得,儿女情长会动摇道心,会变成新的执念,日后说不定又会催生心魔。”

苏清墟听完,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眼底的神色慢慢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指点修行的淡然。

沈长卿继续说道:“昨夜在心魔幻境里面,心魔造出来你转身走进黑雾的幻象。那一刻,七世所有离别记忆全部涌上来,我几乎就要相信,这一世依旧留不住同行之人。也就是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我拼命想要守住的,不只是道心,不只是挣脱宿命,还有你。”

他往前小步挪动,两人之间原本隔着的蒲团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我不怕身死,不怕劫难,不怕天道不公。我唯独怕,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愿意陪我跨过心魔深渊的人,最后还是像前世那些故人一样,离我远去。”

苏清墟指尖轻轻收拢,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她沉默片刻,抬眼迎上沈长卿的视线,轻声反问:“所以,你现在打算不再继续克制这份心意?”

“是。”沈长卿点头,目光笃定,“我之前错了。我一直以为,有情就是道心的破绽。可昨夜渡心魔的时候,恰恰是心底这份牵挂,让我没有彻底沉沦,没有认同心魔口中那个永世孤苦的宿命。这份心意,不是拖累,是支撑我的力量。”

苏清墟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垂眸,看着自己掌心,像是在斟酌措辞。

沈长卿看着她这个模样,心里反倒有一点忐忑。他之前一直不敢表露,就是担心苏清墟一心向道,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一旦说破,反而会破坏现在并肩同行的关系。

他低声问道:“清墟,是不是我这番话,让你觉得突兀?若是你觉得修行不该沾染这类情愫,我……”

“不是。”苏清墟抬起头,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长卿,你以为,昨夜我为什么一定要贴身守着你?”

沈长卿一愣。

苏清墟缓缓说道:“渡心魔本是修士自身的心劫,外人可以在外围布下护灵禁制,远距离护持肉身,只需要在最危急的时候以神念提点即可。心魔戾气很容易反向侵染守劫之人的识海,稍有不慎,守劫者自身道心也会被波及。寻常修士,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尽量避开,不会整夜耗损神魂,贴身守在旁边。”

“我修行这么多年,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昨夜,我做不到退到远处,做不到冷眼旁观。”

沈长卿心头猛地一震。

他之前只顾着感念她出手相助,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份守护本身,就已经超出普通同门相助的范畴。

苏清墟继续说道:“很早之前,我就察觉到自己心境变了。一开始我也和你一样,以为只是惜才,看重你本心纯粹,看重你背负七世宿命却始终不肯向恶低头。一路同行,闯荒墟,遇险境,一次次并肩对敌,我心里对你,早就不是单纯的同门知己。”

她说到这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看见你被心魔困住,在幻境里面挣扎动摇的时候,我心里的慌乱,是这么多年修行从来没有过的。我那时就知道,我这份道心,早就因为你生出了红尘情意。我同样一直在克制,我以为只要压下去,就还能维持原来的样子。”

沈长卿胸腔里像是有温热的潮水涌上来,原本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定。他原本还以为,这份心意只是他一个人的隐忍,没想到苏清墟和他一样,同样藏了很久,同样一直在自我克制。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原来,我们两个人,都在各自瞒着对方。”

苏清墟轻轻颔首,唇角浮起一抹很浅的笑意:“是。我们都被旧有的修行观念困住了,都觉得大道无情,有情便是牵绊。所以谁都没有开口,只把这份心意藏在同行相伴里面。”

“那现在呢?”沈长卿望着她,轻声追问。

苏清墟坦然与他对视:“昨夜你在心魔劫里勘破执念,想通不必强行割裂本心。我在外面守着你,也想通了。真正的大道,不是把七情六欲全部斩灭,变成没有喜怒哀乐的枯木。若是为了求道,连真心都要否定,那这样的道,就算修成,也是冰冷空洞的。”

“有情,但是不被情困住;有心,但是本心不乱。这才是守心。”

沈长卿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前所有的顾虑、犹豫、自我否定,此刻全都消散。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很轻,带着一丝郑重,试探着握住苏清墟放在膝上的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苏清墟的指尖微微一颤,但是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住。两股灵气自然而然交融,没有任何排斥,温润相和,就像两个人的道基,冥冥之中本就契合。

沈长卿低声说道:“七世轮回,前六世,我每一世都是孤身一人。临到绝境,没有同路人,没有人能在我识海动荡的时候,守在外面唤醒我。那时候我已经默认,我的命就是这样,一世一世,独自承受苦难,独自陨落。”

“我一直觉得宿命写死了结局,直到遇见你,直到昨夜,我才敢相信,宿命不是不能改。”

苏清墟轻轻回握他的手,声音温柔坚定:“宿命只是过往轮回留下的印记,不是牢不可破的铁律。过去七世的苦难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但是从今往后的路,不是早就定好的。”

“长卿,你不必再把自己困在七世悲凉里面。你可以接受那些过往,但是不必认定自己永远只能孤身收场。”

沈长卿眼底带着暖意:“清墟,我想跟你许下一句话。往后修行大道,我不再是一个人独行。前路不管还有什么劫难,不管幕后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布局我的七世轮回,我都想和你并肩走下去。守本心,也守你。”

苏清墟轻轻应了一声:“好。往后风雨,我陪你一起渡。七世过往我没能参与,此生剩下的路途,我不会轻易离开。”

这句话,正是昨夜心魔幻境里面,他最害怕失去的承诺。

沈长卿心里那道心魔留下的不安,像是彻底被抚平。他想起幻境里面那一幕,轻声说道:“心魔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抓住我最大的恐惧。它知道我七世尝尽离别,就专门造出你离去的幻象,想让我相信,所有同行之人最后都会抛下我。”

苏清墟微微点头:“心魔是你自己执念凝聚而成,它最了解你的软肋。若是你心底一直不敢承认这份情意,一直害怕失去,这个软肋就永远存在。如今你坦然承认心意,不再回避,这个幻境对你的杀伤力,就会弱很多。”

沈长卿沉吟片刻,又开口:“但是我还是有一点担心。之前我才刚刚渡完心魔,道心裂痕还没有完全修复。现在确认这份情意,会不会反而变成新的执念?日后若是再遇到生死险境,这份牵挂,会不会再次被心魔利用?”

苏清墟认真思索之后,缓缓回答:“执念和真心,是两回事。执念是偏执占有,是强求一切按照自己的意愿,一旦失去就彻底崩溃。真心是互相扶持,彼此笃定,就算前路有考验,本心依旧不会崩塌。”

“你要分清楚,我们这份相守,是两个人同心求道,不是把全部道心寄托在对方身上。道心根基依旧是你自己,我是同行之人,不是你的全部依靠。这样,就不会变成新的心魔根源。”

沈长卿听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混淆了,以为只要有情,就是执念。其实区别,就在这里。”

“没错。”苏清墟继续说道,“很多修士栽在情劫,是因为他们把情爱当成唯一,放弃本心,一旦情变就道心尽毁。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同道,我们都有自己的道,彼此心意相通,互相扶持,不会因为这份情意,丢掉原本的修行。”

沈长卿轻轻点头,心里彻底通透。

他又想起之前在心魔褪去那一刻,心中生出的那个猜想,语气平稳,不再像之前那样急切想要追查:“之前我还怀疑,我的七世轮回不是自然轮回,背后有人刻意安排。换作昨天,我恐怕马上就要着手探查,一心想要找出幕后之人,那种强烈的追查欲,其实也是执念。”

苏清墟看着他:“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现在心意落地,心安定下来,我反倒不急了。”沈长卿平静说道,“不管幕后有没有推手,不管他们布局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再被这个事情牵着心境走。道心裂痕还需要静养,先稳住根基,等道心彻底修复之后,再慢慢查证。”

苏清墟赞许地看着他:“你能这样想,才是真正稳住了。若是刚刚渡完心魔,立刻又生出强烈的执念,那这次心魔劫,就等于白渡了。”

沈长卿笑了一下:“多亏昨夜你在外面一直提点我。若是我独自闭关渡心魔,没有人在外面提醒,我大概率早就困在幻境里面,认下宿命了。”

苏清墟轻声道:“我们是互相的。你在幻境里面坚持守住本心,也是给我信心。若是你自己彻底放弃沉沦,就算我在外面不断呼喊,也没有用处。渡心魔,终究还是靠你自己勘破,我只是引路。”

两人静静说了一阵,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晨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沈长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说道:“清墟,以前我总觉得,修行这条路,越往上走,就越是孤独。修为越高,知道的秘密越多,背负的东西越重,最后只能一个人扛。七世轮回,更是把这份孤独刻进神魂里面。”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愿意和我一起扛这些。”

苏清墟抬眸,目光柔和:“大道不是孤峰独行。古往今来,很多大能,也并非都是孤身求道。有同道知己相伴,彼此印证道心,反而更容易走得长远。只是很多修士被‘无情证道’的旧说法困住,不敢去接纳这份缘分。”

“你之前也是被这个说法困住?”沈长卿问道。

苏清墟坦然承认:“是。我修行岁月很长,一直信奉道心澄净,不涉尘缘。直到遇见你,才慢慢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修行是修本心,不是修一块没有知觉的玉石。”

沈长卿听完,心中感慨万千。原来他们两个人,都是被旧的认知束缚,同样隐忍,同样克制,直到这场心魔大劫,才逼得两个人直面本心。

他又开口,语气带着一点郑重:“清墟,还有一件事。我们确认心意这件事,暂时要不要对外说?”

苏清墟略一思索:“现在你道心尚未痊愈,外面局势还不明朗,我们的身份,还有你七世轮回的秘密,一旦传出去,很容易引来觊觎,或者被幕后布局之人察觉异动。暂时不必声张,依旧保持之前同行道友的样子,等后面局势稳妥,道心完全修复,再做打算。”

沈长卿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个想法。不是刻意隐瞒,是现在时机不合适,免得横生枝节。”

“嗯。”苏清墟应道,“我们心里彼此清楚就够了,不必急着昭告旁人。”

沈长卿忽然想起,昨夜他服下那瓶凝神养魂灵液,现在神魂疲惫已经消退大半,但是经脉还有一点滞涩。他松开苏清墟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现在神魂已经恢复不少,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座偏殿了。昨夜灵气异动虽然被古玉和殿内禁制兜住,外泄不多,但是久留,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察觉。”

苏清墟站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散落在肩侧的发丝:“是,回去之后,接下来一段时日,你闭门静养,不要再强行回溯七世残忆,也不要与人斗法交手。每日静坐观心,慢慢温养道心裂痕。”

沈长卿跟着起身:“我记住了。每日观照识海,检查道心本源的状态,循序渐进,不急于突破修为。”

苏清墟看着他,又叮嘱一句:“还有,静养这段时间,心境一定要平和。不要反复回想心魔里面那些惨烈的前世画面,也不要反复琢磨幕后布局之人的事情。一旦心绪起伏过大,道心裂痕就容易再次波动。”

“好,我明白。”沈长卿应下,顿了顿,又笑着开口,“那这段静养的日子,你还会过来吗?”

苏清墟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自然会。你道心尚未稳固,我还要时常过来帮你查看识海状态,以防道心裂痕出现意外。”

沈长卿心中一暖:“那就好。”

苏清墟看着他这个样子,轻声说道:“你也不要太过依赖我。静养期间,主要还是你自己观心自省。我只是偶尔过来查看,不能一直替你守着。日后若是遇到心劫,你终究要学会独立勘破幻境。”

“我知道。”沈长卿认真回答,“这次是有古玉护持,还有你在外面引导,算是侥幸过关。等道心裂痕修复之后,我会勤练观心法门,锻炼自己辨认幻境的本事,不会一直等着你来提点。”

苏清墟微微颔首:“你能明白这点最好。我们是同心同行,不是一方永远护着另一方。你的道,终究是你自己的道。”

沈长卿看着她,缓缓说道:“我懂。我不会因为现在确认了心意,就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会继续打磨自己,变强,将来,也能护着你。”

苏清墟听见这句话,眼底柔光更深:“我信你。”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殿内,落在两人衣袍之上。

沈长卿再次内视识海,道心本源依旧安稳,灰雾没有复燃的迹象。他确认状态没有问题,便看向殿门方向。

“我们走吧。”

苏清墟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偏殿大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沈长卿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身侧的苏清墟。

“清墟。”

“嗯?”

“七世悲凉是过往,从今往后,荒墟路上,我们一起走。心意已定,此生不再更改。”

苏清墟轻轻应声:“好,心意笃定,共赴前路。”

两人并肩缓步走出偏殿,晨风迎面而来,吹散殿内残留的灵草气息。晨光落在二人肩头,步伐从容。

昨夜那场凶险的心魔绝境,不仅勘破了宿命幻境,也让两颗隐忍许久的心,终于坦诚相对。宿命羁绊不再是枷锁,儿女情长也不再是修行禁忌,双向心意,稳稳落地。

前路依旧还有未知的凶险,还有尚未查明的幕后布局,但是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独自面对。风雨同舟,同心相守,大道迢迢,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