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
上午的学术交流会告一段落。
会议室大门敞开。
专家们陆续往外走。
陈景明快步走到江辰身边。
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江辰，走。”
陈景明压低声音。
“跟我去食堂三楼的小间。”
“今天院里招待三田医院的代表团。”
“专门从外面请了国宴大厨。”
“规格极高。”
“夏院长特意交代了，让你也过去一起吃。”
这是云水潭医院对核心骨干的特殊礼遇。
普通医生根本没资格踏入小间半步。
江辰停下脚步。
摇了摇头。
“陈主任，你们去吧。”
江辰语气平静。
“那种场合规矩多，我不自在。”
“我还是去普通食堂吃点就行。”
陈景明愣了一下。
多少人挤破头想进那个小间露个脸。
这小子居然嫌不自在。
陈景明看着江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无奈地笑了笑。
“行吧。”
“你这脾气，真是头倔驴。”
“那你自己去吃，下午别迟到。”
陈景明拍了拍江辰的肩膀，转身走向电梯。
江辰独自下楼。
他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
找到崔晚晴的头像。
昨晚发高烧，崔晚晴守了他一夜。
这份人情得还。
“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
屏幕亮起。
“有空！马上到！”
江辰收起手机。
走向食堂一楼。
刚在靠窗的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食堂一楼人满为患。
许多年轻的规培医和实习生都在排队打饭。
崔晚晴穿着洁白的护士服。
一路小跑冲进食堂。
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
这一跑，立刻吸引了不少男医生的目光。
但她根本没看其他人。
眼睛在人群中快速搜索。
一眼看到角落里的江辰。
立刻喜笑颜开地跑了过去。
拉开椅子坐下。
大口喘着粗气。
“江医生，我没来晚吧？”
崔晚晴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江辰微微皱眉。
“食堂又不会跑。”
江辰语气认真。
“刚下班就剧烈奔跑，心率骤然升高。”
“对心血管系统极其不利。”
“容易引发心肌缺血。”
崔晚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瞪大眼睛看着江辰。
一口气憋在胸口。
上不去下不来。
满腔的粉红泡泡被这几句硬核医学科普戳得粉碎。
崔晚晴哭笑不得。
这人长得这么帅，医术这么高。
怎么偏偏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知道了，江大医生。”
崔晚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去打饭。”
两人端着餐盘回到座位。
食堂里人声鼎沸。
角落里相对安静。
崔晚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
眼神时不时往江辰身上瞟。
“江辰。”
崔晚晴咬了咬嘴唇。
鼓起勇气开口。
“你医术这么厉害，长得又帅。”
“在学校里肯定很多女孩子追你吧？”
江辰咽下一口青菜。
抬起头。
“是有一些。”
江辰语气平淡。
“不过我都拒绝了。”
崔晚晴眼睛一亮。
心里一阵窃喜。
“为什么呀？”
崔晚晴身体微微前倾。
“眼光太高？”
江辰放下筷子。
“谈恋爱太浪费时间。”
“有那个精力，不如多看几份疑难病例。”
“医学领域还有那么多难关没攻克。”
崔晚晴彻底无语了。
她正准备继续深入探讨这个问题。
试图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就在这时。
一道阴影投射过来。
挡住了窗外的阳光。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餐盘。
停在两人桌旁。
崔晚晴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脸后。
瞳孔猛地收缩。
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猛地捂住嘴巴。
三野一郎！
三田医院肿瘤外科的顶级大咖！
国际医学界的世界级名医！
这种级别的大佬，怎么会跑到普通食堂来？
而且还站在他们这桌旁边！
三野一郎没有理会震惊的崔晚晴。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江辰。
脸上堆满和蔼的笑容。
“江医生。”
三野一郎开口。
用的是一口流利的英文。
“介意我坐这里吗？”
江辰神色从容。
同样用纯正的英文回应。
“请便。”
三野一郎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动筷子。
而是直入主题。
“江医生，你这两天的表现，让我大开眼界。”
三野一郎眼神热切。
“你的手术天赋，是我生平仅见。”
“留在云水潭这种地方，太屈才了。”
崔晚晴坐在旁边。
虽然英语不是特别拔尖，但基本的日常交流还是能听懂的。
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手心全是汗。
三野一郎身体前倾。
压低声音。
抛出了准备已久的筹码。
“江医生，我代表三田医院，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只要你点头。”
“我们可以为你免去六年的住院医年资。”
“直接让你担任独立医疗组的主刀医生。”
崔晚晴眼睛瞪得浑圆。
免去六年年资！
直接主刀！
这在等级森严的医疗体系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三野一郎的声音虽然不大。
但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里，依然十分清晰。
隔壁桌坐着几个别院来进修的医生。
听到这几句英文对话。
几个人手里的勺子全掉在了桌上。
满脸震惊。
他们拼死拼活进修，只为了回去能提个主治。
人家直接砸钱砸地位，求着一个实习生去当主刀！
三野一郎继续加码。
“不仅如此。”
“三田医院将为你配备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最先进的独立实验室。”
“至于年薪。”
三野一郎伸出右手。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可以随便开价。”
“五千万日元？或者一亿日元？”
“只要你开口，我们绝不还价。”
轰！
崔晚晴脑子里嗡的一声。
彻底懵了。
一亿日元！
折合人民币几百万！
还配独立实验室！
这种条件，别说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
就算是云水潭的科室主任，也会瞬间心动！
三野一郎靠在椅背上。
满脸自信。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年轻医生能拒绝这种诱惑。
名利、地位、金钱、科研资源。
他全都给足了。
江辰静静地听完。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激动。
没有狂喜。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挑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
擦了擦嘴角。
“三野先生。”
江辰声音平稳。
眼神坚定。
“你的条件很诱人。”
“但我拒绝。”
三野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医生，你可能没听清楚……”
“我听得很清楚。”
江辰打断了他的话。
语气客气，但透着绝对的坚决。
“我是一名华夏医生。”
“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有十四亿人口。”
“有无数被病痛折磨的患者需要救治。”
江辰直视三野一郎的眼睛。
“华夏的医疗事业正在腾飞。”
“云水潭医院有足够大的舞台让我施展。”
“这里的患者需要我。”
“我不需要去国外。”
“更不需要你施舍的年资和年薪。”
江辰语气加重。
“医学没有国界。”
“但医生有祖国。”
“三野先生，请回吧。”
字字铿锵。
掷地有声。
隔壁桌的几个进修医生听得热血沸腾。
差点忍不住要鼓掌。
崔晚晴坐在旁边。
看着江辰坚毅的侧脸。
心脏加速跳动。
眼眶一阵发热。
这个男人。
面对天价诱惑，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三野一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死死盯着江辰。
试图从江辰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江辰的眼神清澈见底，只有对医学的纯粹和对祖国的热爱。
三野一郎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挫败感。
他站起身。
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
双手递给江辰。
“江医生。”
三野一郎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三田医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江辰没有接名片。
任由三野一郎将名片放在桌面上。
三野一郎端起餐盘。
转身离开。
步伐有些僵硬。
同一时间。
食堂三楼。
特设小间。
包厢内装修豪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
夏年坐在主位上。
陈景明等几个云水潭的核心主任坐在左侧。
大河内一也带着几个日本专家坐在右侧。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气氛却有些微妙。
包厢门被推开。
三野一郎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大河内一也看了他一眼。
用日语低声询问。
“事情办得怎么样？”
三野一郎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故意用中文大声叹了一口气。
“唉。”
三野一郎摇了摇头。
目光扫过对面的陈景明。
“刚才在楼下，我碰到了江辰医生。”
陈景明夹菜的手一顿。
抬起头。
眉头微皱。
三野一郎冷笑了一声。
“我代表三田医院，向江医生发出了入职邀请。”
此话一出。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云水潭的几个主任全都放下了筷子。
脸色变得难看。
当面挖人！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三野一郎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
继续说道。
“江医生对我们开出的条件非常心动。”
“尤其是免去六年年资和独立实验室的承诺。”
“他明确表示，会认真考虑加入三田医院的事情。”
砰！
陈景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震得桌上的骨碟哗啦作响。
他双眼怒睁。
死死盯着三野一郎。
“放屁！”
陈景明脾气火爆。
当场就要发作。
他不相信江辰会是被金钱收买的人。
但三野一郎说得言之凿凿。
这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陈景明猛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
夏年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夏年低头看了一眼。
是女儿发来的微信。
微信里是一段长长的文字描述。
详细记录了江辰拒绝三野一郎的全过程。
甚至连那句“医学没有国界，但医生有祖国”都一字不落。
夏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紧绷的眼角瞬间舒展开来。
他抬起头。
看着对面还在卖力表演的三野一郎。
眼神中满是讥讽。
夏年伸出右手。
稳稳地按住了陈景明的手腕。
将他拉回座位。
夏年端起面前的紫砂杯。
吹了吹浮叶。
只觉得三野一郎十分可笑，还拦住了想要发脾气的陈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