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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日,周四,燕京,晴。

保卫处的调查比预期来得快。

林燃那天上午正在创业基地跟林芷确认下个月排期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短信来自学校保卫处刘副处长,只有简短的一行字:“调查结果出来了。下午两点,保卫处会议室,你过来一趟。”

他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刘副处长坐在长桌一端,旁边是信息中心的一位副主任,对面坐着两个他没见过的人,其中一个穿着深色的夹克,表情严肃,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档案袋。刘副处长见他进来就抬手示意他坐下。

“林燃同学,这位是研究生院的李老师,这位是信息学院党委的陈副书记。”刘副处长把档案袋推到桌子中央,“调查结果已经确认。孙哲,信息学院博三学生,在十月一号至三号期间利用其导师陈立平的实验室服务器跳板,对未名湖后台管理系统进行了异常访问和数据爬取尝试。动机是配合其导师陈立平,在去年教育信息化招标失利后试图获取竞争对手的核心数据。”

李老师接过话头,语气平静而明确:“孙哲本人已经承认了全部事实。研究生院今天上午做出了处理决定:给予孙哲留校察看处分,暂停其参与一切科研项目的资格。陈立平方面,信息学院党委已经启动纪律审查程序,初步结论是其对实验室服务器管理严重失职,并涉嫌指使学生进行不正当竞争。处理结果会在本周内正式公布。”

林燃坐在那里,听着他们一条一条地把结论念完。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渗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排平行的暖色细纹。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问了一句。

“陈立平那边,后续还会走法律程序吗?”

“学校层面走完纪律审查之后,会视情况决定是否移送司法机关。”刘副处长看着他,“你那边如果需要以个人名义提出诉讼,可以走另外的通道。但这个案子目前证据链完整,学校这边的处理已经覆盖了大部分诉求。”

“我明白。先等学校这边的流程走完。”

从保卫处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铺满了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他站在台阶上,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然后掏出手机给曹阳发了一条消息:“调查结果出来了。孙哲留校察看,陈立平纪律审查。证据链完整,学校走完流程之后视情况移送司法。”

曹阳的回复来得很快:“收到。我这边同步给魏司长那边。你那个平台可以安心跑了。”

他又给唐念发了一条:“保卫处的结果出来了。孙哲被处理,陈立平在审查。信息中心那边可以出正式鉴定的结论了。”

唐念回了一个字:“好。”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你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下午回到银杏苑的时候,金琦灵还没回来。他换了鞋走到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排植物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蹲着,架子第三层那盆金边吊兰的藤蔓又垂下了一截。他伸手碰了碰那盆紫苏最顶端的叶片,叶片在他的指腹下轻轻颤了一下。

身后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金琦灵推门进来,看见他站在窗台前,换鞋的动作停了一拍。

“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孙哲留校察看,陈立平在纪律审查。”

她换好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那排植物。她的目光从那盆紫苏移到架子上的吊兰,又移回来。

“那你今天可以歇一歇了。”

“嗯。”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午后的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把她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肩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你从三月到现在,一直在往前跑。今天这件事你往回守住了。守住了之后,后面该做的事会更顺。”

那天傍晚,魏司长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起来的时候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材料我看了。保卫处的处理结果我也看了。”魏司长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你那个平台在第二批试点城市的数据我一直在跟。做得扎实。这次的事情处理得也干净。”

“谢谢魏司长。”

“不用谢我。你那个平台下个月要跑第一轮全量测试的收尾,对吧?”

“对。中旬之前跑完。”

“跑完之后,第三批试点城市的名单年底之前会出来。你这边提前准备。”魏司长顿了一下,“另外,明年上半年教育部有一个全国性的教育信息化现场会,规格比较高。你那个平台如果能作为技术支撑方在会上做展示,对你后面几年的路会有帮助。”

他握着手机站在窗台前。窗外的天色正在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着,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我提前准备。”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金琦灵从厨房端了两碗汤出来放在餐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魏司长说了什么?”

“第三批试点城市年底之前出名单。明年上半年有一个全国性的现场会。”

她放下汤勺,看着他。窗外的路灯已经把整条街照得透亮,那些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她深灰色毛衣的肩头落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那你明年会比今年更忙。”

“嗯。”

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碗沿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那道弧度落在她脸上格外清晰。

“那你忙的时候,窗台上这些花我帮你看着。你不用担心它们。”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像一枚已经完成了定位的坐标点,不需要再移动半分。窗外的夜风把光秃秃的枝丫吹得轻轻晃动,在路灯的光里投出细密的影子。那排植物在窗台和架子上安静地蹲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舒展着叶片,在冬天的第一波寒气里,稳稳地守着自己的位置。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翻开笔记本,在十一月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十一月二日。保卫处调查结果出来。孙哲留校察看,陈立平纪律审查。魏司长说第三批城市年底前出名单,明年有全国现场会。金琦灵说窗台上的花她帮我看着。冬天来了,但该守的守住了,该铺的路也铺好了。”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客厅。金琦灵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窗外的夜风持续地吹着,把路灯的光吹得在窗帘上晃来晃去。她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短促而清晰。他坐在那里,听着那道声音和窗外夜风的低鸣交替着落下来,在冬天刚刚开始的这个夜晚,一层一层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