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杯盘已经收拾干净。
祁同炜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褶皱的衬衣，正式向周明远与杨淑贤告辞。
“周叔，杨阿姨，今天叨扰二位整整一个上午，实在过意不去。燕京这边还有一桩事要处理，我就先告辞了。”
周明远缓缓从木椅上站起，陪着他一同走到院门口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跟前。
门外，陆峥驾驶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他和苏清禾一大早就从深市赶了过来。
“也好，正事要紧，我就不多留你。”周明远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和，“关于燕京设立分公司这件事，不用急着下结论。回去之后仔细推演利弊，有想法了，随时可以跟我说。市里这边的对接，我可以帮你搭线。”
“明白，这件事我一定慎重考量。”
祁同炜点头。
一旁的杨淑贤也跟了过来，手里还顺手塞过来一小罐密封好的蜜饯。
“这个是家里自己腌的蜜渍金橘，路上含两颗，解酒润喉。暑假去米国的时候，记得多惦记婉清。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终究让人放不下心。”
祁同炜双手接过瓷罐，心里一阵暖意。
“谢谢阿姨，我记下了。到那边，我会多照看她。”
辞别二人，祁同炜弯腰坐进轿车后座。
车门“咚”的一声合上。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祁同炜向后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
心底原本已经决定让苏清禾订今晚最晚一班直飞深市的航班。
那边，李化龙还等着他回去。飞信的事，必须当面沟通清楚，拖不得。
念头刚在心底落定，手机上刘子琪那条短信又浮现在脑海。
“先把这个电话回过去。”
他心里暗道。
拿出手机，找到刘子琪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嘟嘟两声过后，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边立刻传来刘子琪清脆爽朗的嗓音。
“哥？收到我短信啦。你现在是在深市吗？”
听见这句话，祁同炜眉心微微一动，心底暗自诧异。
怎么她会认为我现在还待在深市？
仿佛隔着电话线便能看穿他心中的疑惑，刘子琪嘻嘻一笑，主动解开谜底。
“嘿嘿，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说？前几天我打你电话，你当时在开会，是你的助理接的。她跟我说你近期主要在深市出差，来回跑，我就理所当然以为你还在那边呢。”
祁同炜闻言不由得哑然，轻声说道。
“昨天我确实身在深市，不过事态有变，昨天夜里紧急飞来燕京。这会儿，我人就在首都。”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紧跟着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哇？居然跑到燕京来了！这下可好，我本来还盘算，抽空跑趟深市，找个餐厅请你吃顿饭。这下计划全部落空咯。”
稍稍停顿，少女的语气添上几分幽怨。
“说实在的，一直有桩心事搁我心里。之前我……男朋友找工作那回，多亏了你搭把手。我一直盼着，能找个机会，让他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
祁同炜随口问道。
“你男朋友不是签约到沪上的群星传媒了吗？我记得岗位谈的是编导。”
“没错，合约已经正式签完了。”刘子琪答道，“本来常驻办公地点是沪上。只是公司最近要上新项目，新入职员工统一要出外集训。这周就轮到他，被派往深市参加业务培训。”
祁同炜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苏敏之前向自己提过的事。
群星传媒现在正全力筹备重磅综艺《歌手》，大批新招录的编导、制片还有摄像人员，分批外派到深市、海港观摩学习，积累综艺实操经验。想来刘子琪的男朋友，正好就是这批新人当中的一员。
“他听说你在深市，心里记挂着你的帮助，可自己只是个刚入职的普通员工。贸然直接联系你，又怕打扰到你处理大事，心里一直纠结。实在没办法，才托我来问问，看你能不能挤出一点空闲，大家碰个面。”
祁同炜听完，低声笑了起来。
“真没必要搞得这么郑重。这份工作是他自己凭本事争取来的。往后踏踏实实完成手里每一份任务，把咱们筹备的节目做出质量，就是最好的感谢。别的礼数，全都不必讲究。”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人情世故哪能这么算呀。”刘子琪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紧跟着话锋一转，又开心起来，“不过嘛，机缘巧合，既然你人现在就在燕京，这事反倒简单咯。干脆今晚由我做东，请你吃顿饭吧。”
祁同炜闻言，心里默默权衡。
仔细回想，确实许久未曾见过刘子琪了。上一回家族聚会，刘子琪有事没能参加，还给自己发了消息。倘若今天拒绝的话，于情于理，未免显得太过生硬冷漠。
心里拿定主意，他缓缓开口。
“行吧。燕京这边你熟门熟路，算是地头蛇。订位置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安排。”
电话那头瞬间雀跃起来，语调都上扬一截。
“太棒啦！我立刻去找地方。订完位置，马上发短信把地址还有包间号一并发给你。哥，咱们一言为定！千万千万不许临时爽约，不许放我鸽子啊！”
祁同炜无奈地笑了笑。
“放心，没有天大的事儿，我一定过去。”
谁料刘子琪性子急，不等他说完，“咔嗒”一声，兴冲冲直接挂断电话。
耳边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祁同炜把手机搁在大腿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转过脸，对着前排副座的苏清禾开口吩咐。
“通知票务那边，定明天晚上回深市的航班。跟李化龙那边也通个气，请他把时间留出来，我跟他碰个面。”
“明白祁总。”
苏清禾立刻拿出记事本记下。
黑色轿车疾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