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笙！”
厉景深几乎是咬着牙喊出她的名字，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面前的人生吞活剥。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厉笑笑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又看向陆时笙，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幸灾乐祸。
她太了解厉景深了。
从小到大，只要他露出这副表情，就说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以前别说是陆时笙，就连家里那些佣人见了他，也会下意识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可陆时笙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的怒意一般，她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
她最讨厌的，就是厉景深如今这副模样。
只要他的亲人出了一点点事情，他就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替他们挡下所有风雨。
王雪琴被老爷子责罚，他急得像是天塌了一样；厉笑笑在外面惹了麻烦，他也要不问缘由地替她收拾残局。
可上辈子呢？
她的父亲被人陷害，锒铛入狱，陆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那时候她哭着求过他，跪下来求过他，甚至不顾尊严地求他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父亲查清真相。
可厉景深是怎么做的？
他冷漠地站在她面前，说那是陆家的事情，与厉家无关。
后来，她为了替父亲翻案四处奔波，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他却和徐芊芊有了孩子。
那时她才知道，爱与不爱，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可惜上辈子的她太傻了，明明所有人都已经把答案摆在她面前，她却偏偏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肯承认。
如今重活一世，她再也不会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委屈自己。
“闭嘴。”
陆时笙冷冷地抬眸，直接打断了厉景深。
厉景深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闭嘴。”
陆时笙语气平静，可下一秒，她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冲着他吼道：“别给我叭叭叭地叫，再叫我真不去了！反正就是跪三天三夜，你母亲皮厚死不了，又或者被赶出厉家，你是厉氏总裁，你母亲又饿不死。”
这一声落下，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厉景深愣住了，他站在那里，神色竟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是陆时笙？
以前那个对他百依百顺、从来不会在他面前红脸，更不会大声反驳他的陆时笙？
她居然骂他？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骂他。
厉笑笑同样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她的记忆里，陆时笙一直把哥哥当成宝贝一样捧着。
哥哥说东，她绝不会往西；哥哥不喜欢她和谁来往，她便立刻和对方断绝关系；哥哥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她哪怕半夜也会亲自去买。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对哥哥大吼大叫？
“陆时笙，你怎么能这么跟我哥说话？”厉笑笑率先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开口，“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陆时笙偏头看向她，似笑非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其实陆时笙知道厉景深是不会让母亲王雪琴被赶出厉家的，赶出厉家异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就是厉老爷子不打算认王雪琴是厉家儿媳妇，那么他这个厉家继承人的身份就会被别人说闲话。
陆时笙笃定厉景深为了保住母亲，会求她。
“你是不是疯了？”厉笑笑气得脸色发白，“我哥都已经答应签字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妈现在还在老宅，你难道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你们厉家的人是不是都很喜欢道德绑架别人？”
陆时笙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母亲出事，是因为她自己做了错事。你被老爷子责罚，是因为你自己嘴贱手欠。现在出了问题，就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让我去替你们求情？”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凭什么？”
厉笑笑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恼羞成怒：“就凭你是我哥的妻子！”
“妻子？”
陆时笙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洛樱手里那份已经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哥已经签字了。很快，我就不是你们厉家的人了。”
厉景深眸色一暗。
他原本以为，哪怕签了离婚协议，陆时笙心里依旧放不下这段婚姻。可现在看着她冷漠的神情，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不安。
她好像真的不在乎了。
不在乎他，也不在乎这段婚姻，更不在乎厉家会不会因此陷入混乱。
“陆时笙，你不是说过会去老宅吗？”厉景深沉声问。
“对，我说过。”
陆时笙点头，语气干脆：“我陆时笙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不是你们厉景深和厉笑笑这种说话不算话的人。我答应了会去，就一定会去。”
厉笑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就知道，陆时笙还是舍不得她哥。
然而下一秒，陆时笙的话便让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但我不会和厉景深一起去。”
厉景深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时笙抬眸看他，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我会去老宅，但我不想和你一起。看见你，我嫌恶心。”
“你——”
厉景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身后的助理明显察觉到了危险，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厉笑笑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陆时笙，你别太过分！我哥今天是好心好意过来接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骂他恶心？”
“好心好意？”陆时笙像是被她逗笑了。
“他带着你们的人闯进我们的房子，逼着我去给你们母亲求情，这叫好心好意？”
她指了指桌上的离婚协议。
“还有，你们是不是忘了，厉景深今天过来是做什么的？他是来签离婚协议的，不是来和我演什么夫妻情深的。”
“陆时笙！”厉景深再次压低声音警告，离婚协议不是他她刚刚逼他签的吗？怎么又和自己有关系了。
“你什么你？”
陆时笙直接打断他，毫不客气道：“你除了会叫我的名字，还会做什么？”
厉景深胸口剧烈起伏着。
陆时笙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要是再你你你，我就把你母亲和你妹妹欺负我的视频发到网上去。”
她抬手晃了晃手机，脸上的笑意冷得刺骨。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厉家会不会成为全城的笑话。”
厉笑笑的脸瞬间白了，这个陆时笙，她怎么敢，她就不怕自己秋后和她算账吗？
“你敢！”厉笑笑咬牙道。
“你可以试试。”
陆时笙将手机放回桌面，动作慢条斯理。
“视频里有你们两个怎么闯进来，有你们怎么辱骂我，还有你们怎么联合我小妈，怎么动手。证据齐全，画面清晰。你说，我把它发出去之后，网友会站谁？”
厉笑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不敢赌。
如今网上的人最喜欢看豪门丑闻，一旦视频曝光，厉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别说是她和母亲，就连哥哥都会受到影响。
厉景深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紧紧盯着陆时笙，眸色深沉：“你最好不要乱玩。”
“乱玩？”陆时笙轻轻挑眉。
“我只是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别忘了，”厉景深冷声道，“你若真的把视频发出去，就别想顺利离婚。”
这句话一出，洛樱当即炸了。
“怎么，厉总这是要威胁人？”
她往前一步，挡在陆时笙面前，冷笑着看着他。
“协议都签了，你现在又拿离婚来威胁她？你们厉家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
厉景深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陆时笙。
“你应该知道，离婚不是签个字就能结束。”
陆时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厉景深，你以为我会怕？你以为我手里就只有这点把柄吗？”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阴沉。
“我还有很多，你想拖，我陪你拖；你想用手段，我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你最好记住，谁先撑不住，谁就是输家。”
厉景深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陆时笙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以前她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爱意，哪怕他对她冷漠，她也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
可现在，那些爱意像是被人彻底抽空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
他突然有些不习惯。
甚至，心里隐隐泛起一阵烦躁。
“走。”
最终，厉景深没再多说，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发现厉笑笑还站在原地，正死死盯着陆时笙，眼神里满是恨意。
厉景深顿时沉下脸。
“还不走？”
厉笑笑咬着唇：“哥，她这么羞辱你，你就这么算了？”
“闭嘴。”
厉景深冷冷看她一眼。
厉笑笑一怔。
刚才陆时笙让他闭嘴，他没有发作。可现在，他竟然把怒火转向了自己。
她顿时委屈起来：“哥，我也是为了你……”
“我让你走。”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厉笑笑不敢再说，只能狠狠剜了陆时笙一眼，跟着厉景深往外走。
到了门口，厉景深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时笙。
“等会去老宅，明天十点民政局见。”
陆时笙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
“知道了。”
“别迟到。”
“放心，我会去，明天，别迟到。”她轻飘飘地说道。
厉景深眉头微皱，脸色难看，却最终没有再争辩，转身离开。
厉笑笑本想再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强行带出了房间。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洛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即转头看向还留在屋里的两个保镖。
那两个男人站在角落里，表情尴尬至极。
刚才他们跟着厉笑笑过来，本以为只是来吓唬一下陆时笙，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洛樱冲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怎么还不走？”
两个保镖：“……”
“刚刚还没有打够？”洛樱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个保镖脸色顿时变了。
其中一人连忙摆手：“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另一个人也赶紧说道：“我们马上走，立刻离开厉城，再也不出现在陆小姐面前。”
洛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两个保镖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走，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陆时笙看着他们仓皇离开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樱走到她身边坐下，忍不住笑道：“怎么样？刚才骂得爽不爽？”
陆时笙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神情淡淡。
“还行。”
“什么叫还行？”洛樱一脸不满，“我看你刚才骂得可有气势了。早该这样了，之前对着厉景深低声下气的时候，我看着都替你憋屈。”
陆时笙沉默了一会儿，她何尝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有多卑微。
可那时候的她太执着，执着于厉景深的一点点温柔，执着于所谓的婚姻，执着于自己多年的付出总有一天会得到回应。
直到死前她才明白，有些人不是看不见你的好，而是从来没有把你的好放在心上。
这一世，她不会再走回头路。
“等会我去老宅。”陆时笙将杯子放下，“你陪我。”
“没问题。”
洛樱爽快答应，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离婚协议呢？”
“先收好。”
陆时笙伸手接过协议，目光落在厉景深的签名上。
墨迹未干，字迹依旧锋利漂亮。
曾经她最喜欢看的，就是他的签名。那时候她总觉得，连他的名字都比别人好看。
如今再看，却只觉得讽刺。
她拿起手机，拍下了签字页和完整协议，随后发给律师。
“让律师尽快走流程。”她说。
洛樱点了点头。
陆时笙收起手机，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没有半分犹豫，等会她会去老宅。
但不是为了厉景深，更不是为了替王雪琴和厉笑笑求情。
她只是要亲自告诉厉家所有人，从今往后，她和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厉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