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求。”这四个字一出口，客厅里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厉景深的脸色当场黑了下来，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了一下。他几乎是压着火气吼出来的：“陆时笙，那是你婆婆！她跪你，你受得了吗？”
他这话一出口，厉笑笑也跟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立刻露出一副“你看她多过分”的表情，眼睛红红地瞪着陆时笙。
可陆时笙听完，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淡，落在空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冷。
“以前是。”她抬眼看向厉景深，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现在不是。”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目光清清冷冷地扫过面前这几个人。
“我们不是都准备离婚了吗？既然都要离了，那她还算哪门子的婆婆？”
厉景深喉结狠狠一滚，脸色更沉了。
陆时笙却像没看见他的难看，继续道：“再说了，我相信我小妈不会撒谎的。”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其实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继母今天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甚至还主动把昨天的事抖出来，估计是怕父亲和她离婚吧。
陆时笙暂时想不通，不过也无所谓，她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去研究继母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而是先把自己从厉家这摊烂泥里彻底拔出来。
所以她很快收回思绪，神情又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模样。
“先别说别的。”她看着厉景深，语气淡淡的，“你们一家人现在最好别内乱，攘外必先安内，我和你离了婚，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跟我没关系。”
厉景深：“……”
他一时竟被她这番话堵得半天没出声。
连洛樱都忍不住侧头看了陆时笙一眼，心里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话说得，够狠，也够清醒。
厉笑笑却显然没听进去，她只听见“离婚”两个字，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炸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声音尖得发颤，“你现在还不是厉家的人吗？我妈是你婆婆，我哥是你丈夫，你怎么能让她跪你？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陆时笙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轻不重，却莫名让厉笑笑背脊一凉。
“你又来了。”陆时笙轻嗤一声，“我就把自己当一回事又怎么样，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我父亲名正言顺的闺女，你不就是一个抱养的你才不要把自己当一回事。”
“陆时笙.....啊啊啊....厉笑笑大叫起来。
“厉笑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声音大一点，别人就会觉得你有理？”
“我没有！”厉笑笑急了，眼泪都快掉下来，“我只是觉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没有跪过，你凭什么让我妈跪你！”
这话一出，空气里忽然静了静。
陆时笙眸光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她没跪过？她怎么可能没跪过。
上辈子，她在厉家跪过多少次，怕是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王雪琴心情不好让她跪，厉笑笑闯祸让她跪，厉家老宅来了客人嫌她碍眼也让她跪。
起初她还会忍，还会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自己既然嫁进厉家，就该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儿媳。
可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的善良，只会被当成理所当然的软弱。
她跪得膝盖红肿，膝下渗血的时候，王雪琴站在旁边喝茶，说她不懂规矩；厉笑笑倚在门边嗑瓜子，说她活该；而厉景深呢？
厉景深一次都没有替她说过话。
甚至在她被罚跪最狠的那次，还是厉老爷子无意中撞见了，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一晚，厉老爷子让王雪琴也跪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
他还特意找人，在祠堂里装了监控，临走时老爷子冷着脸丢下一句话——
“以后再让我发现你让时笙跪一次，我就让你跪十次。”
也是从那以后，王雪琴才不敢明目张胆地再罚她跪祠堂。
想到这里，陆时笙眼底掠过一丝讽意。
她当然跪过，她只是没必要在这时候说出来而已。
因为她已经不想再回头翻那些烂掉的旧账了，过去受过的委屈，她不会忘，但也不会再拿来折磨自己。
她现在只想看清一件事——
厉景深，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签字。
厉景深明显也察觉到了陆时笙情绪的变化。
她表面上看着冷静，可他却隐隐感觉到，她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烦得厉害。
他盯着她，压着嗓音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答应跟我去老宅？”
陆时笙抬起眼，视线落在他脸上。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她语气淡淡，甚至还带了点漫不经心，“让王雪琴跪着求我。”
厉景深脸色一沉，几乎是立刻道：“不可能。”
“那就免谈。”陆时笙答得干脆利落，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厉笑笑在旁边气得直发抖：“陆时笙，你别太过分了！我妈都要被爷爷罚去祠堂跪三天三夜了，你还不满意？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高兴？”
“逼死她？”陆时笙抬眸看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话，“厉笑笑，你是不是把自己家的事都归结成别人逼的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她为什么会被罚，难道你们心里不清楚？厉爷爷可不像某些人，眼盲心瞎，他眼睛雪亮的很，幸亏还有厉爷爷，不然，啧啧啧，厉家得完蛋。”
厉景深，“陆时笙，别忒过分。”
“怎么？我说错了吗？厉笑笑。”陆时笙看着厉笑笑。
厉笑笑一噎，眼神立刻躲了躲。
陆时笙继续道：“昨天去陆家的时候，她要是不想着替你出头，不想着逼我交彩礼，不想着借陆家人的手教训我，她今天至于被老爷子罚吗？”
“你——”
厉笑笑刚要反驳，陆时笙已经冷冷截断她的话。
“还有你。”
她目光直直扫过去，“你带人闯进我朋友家，堵着门逼我回厉家，逼我替给你亲爱得千千姐道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厉笑笑一下子哑了，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洛樱站在一旁，听得心里痛快，差点当场拍手，她算是明白了，陆时笙今天这脾气，是一点亏都不想吃了。
以前忍着，是因为还顾念着那点可笑的婚姻和情分，现在既然都要离了，她哪还会给厉家留脸？
厉景深沉着脸看了陆时笙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真打算跟我耗到底？”
陆时笙看着他，没说话。
厉景深喉咙发紧，声音低了几分：“老爷子那边，我可以想办法处理。母亲和笑笑的事，我也会让她们给你道歉，你先跟我回去，把这件事压下来。”
“压下来？”陆时笙笑了，“然后呢？然后继续让我替你们一家人背黑锅，继续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黑锅。”厉景深眉头皱得死紧，“我说了，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陆时笙盯着他，“你能让王雪琴真心跪着给我认错？你能让厉笑笑以后不再来找我麻烦？还是你能立刻签字，把这段婚姻彻底结束？你如果能马上签字，我立马过去。”
厉景深被她问得一时沉默，他当然不能，他压根没真正想过要结束。
陆时笙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所以。”她慢慢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看，连你自己都做不到，那我为什么要让步？”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王雪琴还在老宅那边等着救命，厉老爷子那边不知道还有多大的火气要发，而眼下，陆时笙就站在他们面前，态度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厉景深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事，已经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压下去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压着最后的耐性，盯着陆时笙问：“你非要我签离婚协议，才肯去老宅？”
陆时笙望着他，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讥诮，“对。”
她答得很轻，却也很坚定，“你签字，我去。”
“你不签，那就让王雪琴跪着来求我，或者去祠堂跪三天三夜就行，又死不了，不过我们两个照样离婚，你妹妹私闯民宅的把柄还在我手里，我倒时候找个媒体一发，说厉家仗势欺人，你猜....。”
厉景深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压着某种快要失控的情绪。
半晌，他才哑着声音问：“陆时笙，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陆时笙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意浅浅的，带着一点凉，也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厉景深。”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慢慢道：“不是我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是你们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