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超和李梅梅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刚才还以为进了厉家大门，就算不是谈好事，至少也能混个体面。
可谁想到，厉老爷子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掀了个底朝天，连他们私底下借着厉家的名头做过的那些事，都查得清清楚楚。
吴超心里发虚，面上却只能硬撑着，干笑两声道：“老爷子，这里面恐怕是有误会。我们哪敢妄想那些事？芊芊和厉少爷的事，我们一直都是尊重的，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也不是我们传出去的。”
李梅梅也赶紧跟着附和：“是啊，老爷子，我们真没别的意思。至于之前那些项目上亏损的部分，我们会尽快补回来，绝不让厉家为难。以后我们也一定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生意，再不敢借厉家的名头了。”
她说得诚恳，甚至还特意摆出一副知错能改的样子，仿佛只要自己低头认错，这件事就能轻轻揭过去。
厉老爷子却只是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情淡得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等李梅梅说完，他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补回来？”
他的语气平平，偏偏就是这种平静，最让人心里发慌。
“你们最好说到做到。”厉老爷子抬眼看向吴超，“我厉家不是慈善堂，也不是谁都能拿来撑门面的。以前的账，我可以先记着，但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你们拿厉家的事出去说三道四。”
吴超连忙点头：“是，是，老爷子您放心，我们一定记住。”
他嘴上答应得快，心里却难免不甘。
这些年徐家靠着厉家多少捞到了好处，真要一笔笔算起来，不知道有多少资源、人情和项目都从厉家身上滚过去了。如今老爷子一句话，就像是要把他们的路全堵死，吴超哪里甘心。
可他也清楚，现在不是顶嘴的时候。
厉老爷子说完，话锋一转，忽然看向身边的年轻男人。
“还有这个。”他抬起手，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年轻人，“厉氏集团的财务顾问，姓周，年轻有为，能力不错，人也稳重。还是单身。”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落到李梅梅身上：“我看，和你们家徐芊芊挺合适。”
话音一落，大堂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茶水落盏的轻响。
李梅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厉老爷子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她先是一愣，随即心里腾起一股压不住的尴尬和恼意。
厉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拿一个外人来给芊芊牵线搭桥？这不就是明摆着打他们徐家的脸吗？
再怎么说，芊芊和厉景深之间也是有过名分的，现在老爷子却当着外人的面，直截了当地说让芊芊去配别人，仿佛他们徐家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任人挑拣的一件东西。
李梅梅脸色有些挂不住，勉强挤出个笑：“老爷子，您这说的什么话。芊芊她……她现在还不想结婚呢，年轻人嘛，感情上的事总要慢慢来。”
“哦？”厉老爷子闻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反而冷得叫人心里发寒。
“不想结婚？”他慢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碾了碾，“是不想结，还是另有所图？”
李梅梅脸色微变，手指不由自主攥紧了衣角，勉强撑着笑问：“厉老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呵，什么意思？”厉老爷子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看向她，“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真是好样的。明知道人家结婚了，还天天在外头作妖，今天装可怜，明天装委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厉老爷子冷哼一声，“怎么，徐芊芊是嫁不出去了吗？非得盯着别人的丈夫不放？”
李梅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没想到厉老爷子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一时间竟连反驳都忘了。
吴超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脸上也挂不住了。他强忍着不快，勉强笑道：“老爷子，芊芊她年纪轻，不懂事，难免有些任性，但她绝没有您说的那个意思。她和景深少爷之间，也一直是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厉老爷子眼神一冷，直接打断他，“你倒是会替她说话。”
他抬手朝吴超点了点，语气陡然凌厉起来：“你既然要做徐芊芊的继父，就该有点继父的样子。管不住她，就别替她找借口。外头那些话是谁放出去的，你们心里最清楚。别真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看不见。”
吴超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继父”这两个字。
在徐家，他明面上是男主人，实际上却总觉得低人一头。
尤其是徐芊芊那个脾气，连他这个继父的话都不肯听。
如今被厉老爷子当众点出来，简直像是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
可偏偏，他还不敢发作。
厉老爷子说完，又慢悠悠地靠回椅背，神色恢复成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些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行了。”他淡淡道，“既然你们女儿嫁不出去，这不，我帮你们牵线搭桥。”
说着，他朝旁边的年轻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周衡，厉氏财务顾问，家世清白，能力也够。你们要是还想让徐芊芊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不如就看看他。”
周衡坐在一旁，始终没怎么说话，此刻被点到名字，也只是微微颔首，神情平静，不卑不亢。
那姿态，倒比吴超和李梅梅这对满心算计的人更像是出身端正、见过世面的样子。
李梅梅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徐芊芊做安排，可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扇她的脸。
什么叫“女儿嫁不出去”？什么叫“帮你们牵线搭桥”？
这分明是在说，徐芊芊在厉家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抬头的资格了。
她咬了咬牙，胸口堵得发疼，却还是只能陪着笑：“老爷子，您这玩笑开得，我们都有些接不住了。芊芊的事，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自己的意思？”厉老爷子轻嗤，“她要真有自己的意思，就不会一边拿着别人施舍的好处，一边还想着攀更高的枝头当初她之所以没有和景深在一起，什么原因其实你们心里都清楚吧，是她在观望。”
李梅梅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
她终于明白，今天这场见面根本不是商量，也不是撮合，而是厉老爷子在当场敲打他们，顺便把徐芊芊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摊开来晾在太阳底下。
吴超额头已经冒了汗。
他原本还想着，哪怕厉老爷子发火，只要他们顺着台阶往下走，事情总归还有回旋余地。
可现在看来，厉老爷子压根没打算给他们留面子。
但吴超终究是商场里滚出来的人，知道这时候再嘴硬只会更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点不甘，赔着笑道：“老爷子说得是，是我们教女无方，也是我们之前考虑不周。以后我们一定管好芊芊，绝不会再让她给厉家添麻烦。”
“最好如此。”厉老爷子冷冷扫了他一眼。
大堂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茶香仍旧袅袅升起，可气氛却比刚才更压抑了几分。
李梅梅坐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像是翻江倒海一般。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怀期待地来了一趟厉家，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不仅没捞着半点好处，还被当众羞辱了一顿。
可偏偏，面对厉老爷子，她连一点脾气都不敢发。
因为她很清楚，厉家若是真想收拾徐家，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而这时，厉老爷子已经重新端起了茶，慢慢抿了一口，像是终于失去了继续跟他们周旋的耐心。
“人我给你们见了，话也说清楚了。”他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回去之后，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徐氏跟厉氏以后所有合作项目，我会亲自过问。厉氏不是厉景深一个人说了算，也轮不到外人拿着名头胡来。”
这句话说出来，吴超和李梅梅同时心头一沉。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老爷子这是要亲自插手徐氏和厉氏之间的往来，等于直接掐住了他们最想借力的那条路。
吴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道：“明白，我们会按老爷子的意思办。”
李梅梅也跟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我们都听您的。”
厉老爷子没再看他们，只抬了抬手，淡声道：“行了，话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这一句逐客令，干脆利落，没有半点余地。
吴超和李梅梅心里再怎么不甘，也只能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勉强到极点的笑，向厉老爷子低头告辞。
转身离开的时候，李梅梅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茶桌边，厉老爷子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
倒是他身旁那个年轻男人，正低头把文件收好，神情安静而冷淡，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李梅梅心里憋着一团火，却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等他们走出大堂，走到院中夜风一吹，她才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吴超面色铁青，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老东西，真是越来越不把人当回事了。”
李梅梅咬着牙，脸色难看得要命：“先忍着。今天这口气，早晚得找回来。”
“找回来？”吴超冷笑一声，“你拿什么找？厉老爷子都亲自下场了，咱们现在只能先把尾巴收干净。”
两人站在夜色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而大堂内，厉老爷子慢悠悠放下茶盏，目光看向门外，神色冷得像一潭深水。
“想借厉家的势，没那么容易。”他淡淡道。
周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