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和城北两批兵器被截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官场。
兵部尚书张敬在朝会上被燕旼点了名，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他支支吾吾说正在查，燕旼没给他留面子，当场把郭铮查到的军械坊偷运记录甩了出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说了句：“张敬，兵部的账你自己去跟都察院说清楚。”
张敬退朝后往都察院跑了一趟，裴敬见了他，客客气气地让了座，然后把盛沅叫来一起听。
张敬说了小半个时辰，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下官失察”。
裴敬没表态，只让他回去把兵部近半年的军械调拨底档全送过来。
盛沅从裴敬的公房出来的时候，张敬正站在都察院门口发呆。
他看见盛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盛大人，那批兵器的事，真的跟兵部没关系。是底下人瞒着做的。”
盛沅看着他，“张大人，底下人瞒着你做，你信吗？”
张敬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盛沅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这天晚上，盛沅回王府的时候带了从军械坊抄来的底档。
燕旼在书房里等他，桌上摆着两碗馄饨，汤还冒着热气。盛沅坐下来吃了一口，把今天张敬的事说了。
燕旼听完，只说了两个字：“该动。”
“什么时候动？”
“等这批兵器的事彻底查清楚。张敬这个人，留着比动了更有用。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底下那些人反而不敢太放肆。”
盛沅点头。他又吃了一只馄饨，忽然想起一件事，“殿下，你生辰快到了。”
燕旼筷子停了一下，“嗯。”
“今年生辰，你想怎么过？”
燕旼低头吃了口馄饨，“跟往年一样。没什么好过的。”
“往年是往年，今年不一样。”盛沅放下筷子，看着他，“今年有我。”
“我知道，所以有你在就够了。”
“那不行，殿下，你可以任性一点，你可以随意要求我，有任何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希望你向我索取。”
燕旼没接话，只是抱紧了盛沅。
盛沅第二天去找了城里最好的玉匠。
他没告诉燕旼，自己跑了一趟玉器铺子，挑了一块上好的白玉。
玉匠问他雕什么花样，他想了好一会儿，说：“雕一对同心佩。不用太复杂，素面就好，边上刻一道云纹。”
玉匠说三天后来取。盛沅付了定金，出了铺子，拐去文心阁看了看凌云汐。
凌云汐的铺子这阵子生意稳了，她雇了个伙计帮忙看店，自己偶尔能腾出手来干点别的。
盛沅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柜台后面裁纸，把大张的宣纸裁成小张，方便铺子里卖。
“盛大人，来得正好。”凌云汐放下裁刀，“我哥找出来几封信，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姓郑的人写给我祖父的。年代有些久了，你拿去看看有没有用。”
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只木匣，里面放着几封泛黄的信札。
盛沅打开一封看了看，字迹方正，措辞规矩，是典型的官场书启。
内容多是问候和琐事，没什么特别的。
翻到第三封的时候，盛沅停住了。
这封信里提到了一句：“犬子近来在兵部行走，得蒙大人提携，感激不尽。”信的落款日期是五年前。
“这个‘犬子’，应该就是那个姓郑的小吏。”盛沅把信折好，“凌姑娘，这封信我能带走吗？”
“拿去吧。我哥说这些东西留在府里也没什么用。”
盛沅把信收进怀里，回到王府之后对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五年前，姓郑的进兵部，五年后，赵谦案发，姓郑的跑了。时间对得上。
他把这条线索跟燕旼说了。燕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姓郑的跑了，但他的旧铺子在城西。那间铺子的地契上写的是他父亲的名字，他父亲告老还乡了，但地契没转。所以那间铺子名义上还是郑家的。”
“对。赵四藏在城西那间铺子里，说明有人在拿郑家的旧关系做掩护。郑家那个儿子，很可能就是替周继跑腿的人。”
燕旼把信纸翻到背面，看了看空白的纸页，“他跑了之后一直没抓到，说明有人给他提供藏身的地方。那个地方，也许就是城西那间铺子。”
盛沅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这几条线又串了一遍。
周继跑了，赵四被抓，军械坊的兵器被截。接下来要做的，是找到姓郑的，把他嘴里的东西撬出来。
“我让谢兄的人盯着城西那间铺子，守株待兔。”盛沅说。
燕旼点头。他把信纸折好递还给盛沅，“嗯。”
燕旼生日这天。
盛沅一大早就去了摄政王府，他熟练的去厨房，熟练地挽起袖子揉面，手上沾了面粉，鼻尖也蹭了一点。
严叔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好站在门口笑。
面擀好切细，下锅煮熟，盛沅亲手捞进青瓷碗里，浇上熬了一夜的鸡汤，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他端着碗往书房走的时候，燕旼正站在窗前看雨。
“殿下，吃面。”
燕旼转过身来，看见盛沅手里的碗，接过去坐下。
他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但筷子没停。
盛沅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
燕旼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吃了吗？”
“还没。你先吃。”
燕旼把碗推过来，“你吃。”
“我专门给你做的。”
“一起吃。”燕旼站起来，去厨房又拿了一双筷子，回来把碗放在两个人中间。
盛沅就着他的筷子吃了一口面，汤鲜面滑，荷包蛋还流着溏心。
“好吃。”盛沅说。
燕旼又夹了一筷子递到他嘴边，盛沅张嘴接了。
两个人分着把一碗面吃完，碗底只剩下一口汤。
吃完面，盛沅从怀里掏出那只玉匠做好的锦盒，放在桌上推过去，“殿下，生辰礼。”
燕旼打开锦盒，里面是两枚白玉佩，素面云纹，温润通透。
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两枚玉佩的侧面各刻了一个字，一枚是“沅”，一枚是“旼”。
“同心佩。你一枚我一枚。”盛沅把刻着“沅”字的那枚拿过来，攥在手心里，“以后我戴着你的，你戴着我的。”
燕旼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刻着“沅”字的玉佩，指腹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盛沅看见他眼圈有一瞬间红了。
“殿下？”
“帮我系上。”燕旼把玉佩递过来，声音哑了半分。
盛沅接过玉佩，给他系在腰上。
系好之后他从后面抱住燕旼，下巴搁在他肩上，嘴唇贴着他耳廓，“殿下，生辰快乐。”
燕旼偏过头来，嘴唇擦过他的脸颊。
他抬手扣住盛沅的后脑，把他拉到面前，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深，但很慢，像在尝一块很甜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