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山怔了怔。
姜禾这话说得很巧，先抬出丞相来，再说请人。
他若是不允就是不给丞相面子。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姜禾，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姜小姐客气了，犬子顽劣，怕给丞相府丢脸。”
“伯爷多虑了。沈公子才学如何，明日诗会上自有分晓。”
姜禾说完转身走到沈见舟身边，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起来。”
沈见舟抬头看着她。
姜禾背光站着，整个人像被从门楣上透进来的光镶了一道边。
他嘴唇动了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姜禾没再看他，转身对沈河山福了一礼，说：“伯爷，人我先带走了。诗会结束会送他回来。”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沈见舟跟在身后，在沈河山和王丽雅复杂的目光中跨出了那道门。
走出承恩伯府大门的时候，沈见舟忽然开口：“姜姑娘，你为什么帮我？”
姜禾脚步未停，声音淡淡的：“你该问的不是我为什么帮你，而是你为什么要跪。你的腿是用来站着的，不是用来跪那些不值得你跪的人的。”
沈见舟站在承恩伯府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上了马车，在夕阳里渐渐远去。
丞相府的诗会办得很热闹，来的大多是京城里的才子佳人。
盛泽也被邀请了，他带着沈见舟一起，沈见舟昨晚是在盛家住的。
席间作诗、联句、品画，沈见舟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没有怯场。
他的诗很直白，不像别人那样辞藻堆砌，但胜在真情实感。
姜禾坐在主位上听大家念诗，听到沈见舟那一首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诗会散场后姜禾把沈见舟叫到一旁，递给他一本册子，上面是她亲手整理的策论范文和读书笔记。
“你的策论有自己的见地，但读书太少。
这本册子拿去，该背的背，该借鉴的借鉴。下个月的国子监月考，我要看到你的名字在榜单前十。”
沈见舟接过册子，声音有些抖：“姜姑娘，你为什么肯这样帮我？”
姜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很轻但很清晰的话：“因为你让我看到一个原本被埋在烂泥里的人，自己拼了命地想长出来。我姜禾瞧得起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沈见舟把册子攥得死死的，用力点了点头。
燕旸虽被禁足在府中，但他的眼线从没断过。
这天，鹤山居士的手下密报说，凌云汐的收容所最近来了一个特别的孩子，那孩子身上带着一半前朝皇族的玉佩。
收容所里有人见过那孩子。
鹤山居士说这消息还没传出去，问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燕旸沉默了很久。
他在窗边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最后说了一句让鹤山居士意外的话：“那孩子不要动。玉佩的事，别让宫里的人知道。”
“殿下若能用这玉佩做文章，就能借前朝余孽的事打击很多人。”
包括盛沅，因为凌云汐的收容所跟盛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燕旸转过来说：“一个孩子身上有半块玉佩，不一定就跟前朝余孽有关。凌云汐不会害人，这我知道。所以别打她的主意。”
鹤山居士抬眼看着燕旸的脸。
他在燕旸身边待了十一年，从来没见过燕旸用这种语气提起一个女人。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应了声退了下去。
走到门口时燕旸又叫住了他：“你去查查那孩子的来历。但别动她。”
“你也注意着点，藏好了。”
鹤山居士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