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旼把梅子核吐在碟子里，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
“本王的毒是幼年时母妃下的。每旬一碗，喝到毒素渗入经脉。太医说毒已经渗入五脏六腑，清不干净，只能压制。”
“我知道。”盛沅看着他的眼睛，“殿下乖乖喝药会好起来的。”
燕旼抬起头看他。那双异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震动、困惑、还有一丝被看穿之后无处可藏的脆弱。
他像是没有预料到盛沅会这么平静地接住这句话。
“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盛沅看着他的眼睛，“觉得殿下不该告诉我？觉得我知道了就会走？”
燕旼没有说话。但盛沅看见他攥着被角的手指收紧了。
“殿下，”盛沅伸手覆在他攥着被角的手上，把他的手慢慢掰开，“那些事我都知道。殿下不必一个人疼。你有我。”
燕旼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盛沅没预料到的动作，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床边，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
盛沅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燕旼的手在抖。盛沅握紧了一些，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窗外秋风萧瑟，枯叶敲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燕旼的手指在盛沅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过了很久，燕旼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你的伤……”
“好了。”盛沅没松手，“殿下这几天想我了吗？”
“……”他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茶在桌上，自己倒。”
盛沅笑着嗯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去倒茶。
倒茶的时候余光瞥见燕旼把那只被他握过的手缩回了被子里，指尖在自己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窗外的秋风还在吹，但卧房里的凉意好像散了一些。
盛泽是在国子监门口的小巷里再次碰到鹤山居士的。
这次鹤山居士没有站在梧桐树下，而是站在巷子深处，像是一直在那里等他。
他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封口处盖着五皇子的私印。
“盛二公子，好久不见。”
鹤山居士把信封递过来，“殿下亲笔写的信，说很欣赏二公子的才学。
殿下说，二公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在盛家你永远是盛沅的弟弟。但跟着殿下，你可以成为盛泽。”
盛泽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遍。
信上的措辞诚恳，字迹工整，确实是五皇子的亲笔。他看完之后把信折好，还给了鹤山居士。
“先生知道我的策论是哪一篇被国子监表扬的吗？”
鹤山居士的笑容顿了一下。
“先生知道我最近在哪个校场练箭吗？”
鹤山居士没有回答。
盛泽看着他：“你们欣赏我，是因为我姓盛。”
他顿了顿，把腰挺直了，“我姓盛，但我就是盛泽，不只是盛沅的弟弟，也不是你们可以拿来用的棋子。”
他转身走出了小巷。
巷口的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鹤山居士站在巷子深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封被退回来的信，然后把信收进袖子里，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晚上盛泽把今天在小巷里发生的事跟盛沅说了，包括那封信、鹤山居士的反应、他自己说的话。
他说完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直直地看着盛沅。
盛沅听完站起来，把手放在他肩上：“你今天做的事，比我十五岁的时候强。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在为别人的眼光活着，不知道自己是谁。你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盛泽的眼眶红了。
他用力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大哥，我以后不会让你失望的。”
盛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